1998年12月09日



刚刚入伍不久的徐宝风


1988年京西宾馆的春节联欢会上,
作为老战士与杨德志将军共舞
和中央首长跳舞的日子

  我是1956年参的军,那年16岁,在杭州海军疗养院作卫生员:当
时因为毛主席常来杭州,刘庄、汪庄是他经常疗养的地方,又有很多
领导同志来跟他汇报工作,所以为中央领导们举行的舞会规模就很大,
一般都在杭州饭店,浙江歌舞团乐队伴奏。伴舞的女孩子都是从军队
系统挑选的,要求出身好、表现好,舞当然也要跳得好啦。所以当时
我们能被选拔出来,都觉得很光荣——跟中央首长跳舞能不光荣吗?
对我们来说,去跳舞不是去娱乐,而是执行政治任务,一定要庄重大
方。那时候刚参军,工资低,没法打扮,穿了军服、布鞋就去了,脸
上也不怎么化妆。舞会很热闹,我见到了很多首长,但是很少见到林
彪,彭德怀也难得见他跳舞。

  我们最愿意跟周总理跳舞了,他人很亲切,像老父亲一样,一边
跳着快四步,一边问长问短,有时候跳着跳着还会唱起来,有时候笑
话讲得我们哈哈大笑。他很忙,一般到杭州来都是向主席汇报工作,
汇报完了又要赶回去,所以女孩子们都排着队要跟他跳舞,跳不着就
会觉得遗憾,周总理总是跳了一个又一个,他很会照顾人,跟谁跳过,
没跟谁跳过,都记得清清楚楚。如果还有时间,没跳过的,他就主动
去请人家。

  毛主席不像周总理那么忙,舞会他都是从头跳到尾。他爱听京剧,
舞会的中间都穿插着京剧表演、清唱啊等等。这在他就是一种休闲吧。
跟总理不同,主席很威严,我们跟主席跳舞,不敢说不敢动的,不像
跟总理跳舞那么随便,可以说笑话,哈哈乐,跟主席可不敢。主席话
很少,顶多问问你家里情况,我们是问一句答一句。

  主席在杭州的时候,我们很少见到江青,后来我调到北京,见到
江青的次数就多了。

  1959年,我参加了海军战士业余文艺汇演之后,就从杭州调到北
京,进了海政歌舞团。

  那时候海政、全总、空政、总政、北京军区的女孩子,都经过严
格挑选,去参加在中南海、紫光阁、三座门举行的舞会,出身是非常
重要的标准,出身不好的,其他方面再好也没有用,被挑选上的自然
感到非常自豪,作息时间也都被重新调整——上午休息,下午练功,
晚上跳舞。去的时候,我们海政的女孩子,是由海政保卫处的处长带
领,坐着专门的车,有专门的车证,才能进入各个舞厅的。那些年如
果我们不下部队演出,几乎每天晚上都有舞会——中南海、国务院紫
光阁、三座门中央军委,都是一周两次。而去中南海,跟毛主席跳舞
之前,还有一道特别的手续:门前有个盛消毒液的盆,每个人都要在
里面洗了手才能进去。

  那时候毛主席和江青好像不住一块儿:因为怀仁堂舞厅很大,有
好几个门,主席和江青每次都从不同方向的门进来,而且时间也不一
样。每回都是主席先到,江青后到。江青到了以后的第一个舞,主席
总要跟她跳,这些我们都知道,所以那时谁都不凑过去。江青总是前
呼后拥的,而且非常注意打扮。记得她有一回穿着白纱的连衣裙,舞
起来一飘一飘的。那时候我们这些女孩子工资都不高,像我吧,每个
月发了工资都要寄钱给父母,剩下的钱除了吃饭,很少有富余,就是
吃饭,也只能每顿买半个菜。这种情况下,别说香水了,能买瓶雪花
膏擦擦就不错了。那时候女伴们都说我“臭美”,其实呢,我的“臭
美”不过是往辫子上扎了块花手绢儿,我们都是穿着各自的军装去的,
皮鞋是绝无仅有的;军装也有半长的裙子,蓝色或是白色,也很好看,
如果有人穿布的连衣裙,那已经是最漂亮的打扮了。所以当年江青的
打扮给我们的印象很深。

  刘少奇每次参加舞会,都是和王光美还有一个小女儿一起来。他
跳起舞来很稳当,但人不像总理那样随便。和其他中央首长一样,他
也穿中山装,常穿的是一身灰色的,脚上穿的布鞋,又叫“老头鞋”。
主席也是灰中山装,脚上的皮鞋是砖红色的。刘少奇爱说话,有一回
还跟我开玩笑说:“你是杭州人——那你是东施还是西施呀?”我说:
“我当然是西施啦,怎么能是东施呢?”王光美那时候很年轻,穿着
很朴素,经常就是蓝裙子。后来文化大革命中批判王光美挥霍打扮,
我们都觉得很纳闷儿。

  朱老总常穿一身黑色中山装。他那时候年龄大了,怎么也得有七
十多岁了吧,我们请他跳舞,都要先把他从座位上扶起来,慢慢跳完
了,再把他送回座位上去。他人老了,话不多,常常是拍拍我们的手,
笑笑,像对待小孙女。

  ——这是在中南海。

  国务院紫光阁的舞会,周总理是常去的。我的印象是,总理和各
位部长都很辛苦,这样的舞会,并非完全的休闲,倒有一半时间是在
工作。常常是总理跟我们正跳着舞,来了一位部长向他汇报工作,总
理就撇开我们,跟那位部长谈话;谈完了回来没跳上一会儿,又来了
一位部长汇报工作,总理就又停下来,又去谈工作。这样的时候舞会
还是照常进行的,我们就和总理身边的工作人员们翩翩起舞。

  军委三座门那边的舞会,休闲的气氛就比较浓,因为将军们大部
分都携夫人来,我们的舞伴也就多半都是警卫员和秘书们。

  邓小平很少见到,据说他爱打牌,休闲的时候,多半正在找搭档
打桥牌吧。贺龙也很少见到。

  说到陈毅,他是非常喜欢跳舞的,只要有舞会,中南海也去,紫
光阁也去,三座门也去。他到了哪儿,四川话呱呱一响,哪儿就很热
闹。

  要说那时候天天都有舞会,我们也没觉得腻,而是很想去,因为
每场舞会下来,精神和物质方面的快乐都有。精神方面,自然是觉得
光荣自豪;物质方面呢,舞会中间有一盘盘的炒杏仁儿、大香蕉和其
他水果点心,都是平常吃不着的东西。十一二点舞会散场,首长们都
走了,我们就留下来吃了夜宵再回去。夜宵都是很丰盛的,有鱼有肉。
这一切,对于我们这些每顿饭只买半个菜的女孩子们来说,都非常美
好。有时候吃完夜宵还招待我们看参考电影,都是香港的左翼电影,
夏梦主演的最多。

  这样的舞会一直持续到文化大节命前。后来文化大革命爆发,舞
会自然就不再有了。

  (摘自《华夏》1998年第11期,徐宝凤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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