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说的“勇士”实际上全是文弱书生,但我给他们戴的却不是
“高帽”。他们是维护学术道德、呼唤学术良知、致力于学术批评的
一批学者。在读完这本《书的学术批评》(杨玉圣编,辽宁大学出版
社1998年4月版)时,我无法掩饰对他们深深的敬意。
这本40万字的书中,收入了30多篇关于“学术图书”的学术批评
文章,它们大多是80年代中期以来、尤其是90年代以来发表于各学术
报刊的。内容可分为三大类,一是学术观点的争鸣、讨论;二是对抄
袭、剽窃的揭露、批评;三是对学术及学术批评的有关论述。个别篇
章还有附录,让读者可以看到一些学术批评公案的全部情况。
毫无疑问,最让人激动的是书中一些文章揭露了某些大“学者”
抄袭剽窃的事实。抄袭、剽窃素为世人所不齿,但由于它往往能够蒙
蔽世人,沽名钓誉,总是有人去干这种君子不为之事。对文坛的文抄
公,大家并不觉得稀奇,因为见多了,但学术领域的抄袭剽窃则大多
不为世人所知,因为在公众眼中,学术是神圣的,学者是严谨的。近
年来,拜金主义观念的抬头和出版物品种的超速发展,使一些人利令
智昏,也使得他们的丑行不易被发现。然而“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
为”,违背学术道德者终究是要被揭露并遭到无情批判的。这里试举
数例:
《语言大典》,王同亿主编,三环出版社(即海南出版社)
1990年12月版。该大典有30万条、2700多万字,刚出版时数十家报纸
作了报道,其规模被称为“中国辞书之最”。主编王同亿曾被视为奇
才,许多报刊发表过一张照片,照片上王同亿直挺挺地站在一摞书旁,
书堆比王同亿还高,全是王同亿编写或主编的。《语言大典》出版后,
辞书界很快发现了其中数不胜数的错误、抄袭、挟带私货等问题,愤
怒地斥之为“劣质辞书之最”“欺世之作”,引发了一场声势浩大的
声讨,最后诉诸法律,对簿公堂,主编和出版单位以败诉告终。
《移民与近代美国》,李其荣著,中国华侨出版公司1991年版。
该书作者在前言中自称有三大突破,然而杨玉圣先生发现,该书竟是
“不折不扣的抄袭、剽窃或公开劫掠”的劣书。他以7页表格的方式,
指出该书抄袭、剽窃的具体情况——大约剽窃了17位学者的研究成果,
其中含专著8部、14论文篇,还有大量因抄袭、剽窃而造成的错误——
真是令人瞠目结舌!正像杨玉圣先生所说,这也许是“40多年来中国
美国史学界的最大丑闻”。
更奇特的是《文化语言学》、《中国文化语言学》、《语言的文
化阐释》、《社区文化与语言变异》作者申小龙的连环抄袭案。北京
师大中文系教授伍铁平及其同仁在1992年就著文批评申小龙《中国文
化语言学》中的抄袭行为和知识性差错,不料申小龙竟置若罔闻,先
后以改头换面的方式,又拼凑出版了《文化语言学》等三四本“新著”。
伍铁平先生罗列了申小龙抄袭别人后又大量重复出版(抄袭)的情况,
指出:在642页的《文化语言学》中,约有350页是重复和抄袭的,
“面积”达56%,真乃奇人奇胆,不知“羞耻”之为何物了!
在中国书评界,由于缺乏专业的书评队伍,许多书评往往是受托
而为,所以捧场的书评多,真正有学术眼光的、批评的书评少,这是
十分令人遗憾的。
多年前,中国图书评论学会会长伍杰先生在《书评的风骨》中说:
风骨,就是要有“自主张”,要“敢讲真话”。他说:“我真希望有
一批勇士,有一批能真正坚持马列主义观点、立场的书评家,带头扫
除不好的书评风气。”应该说,这本书中的许多作者,就是伍杰先生
所说的那种勇士,他们的存在以及在他们影响下的学术批评队伍的扩
大,将使中国的学术风气得到匡正,使混迹学术界的“李鬼”们再也
不敢为所欲为欺世盗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