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12月09日

“陕军东征”的说法是谁最先提出的?“陕军东征”的提法是“功”还是“过”?
请听当事人细说详情——

高建群《“陕军东征”说法由来》纠谬

韩小蕙

  极其偶然的情况下,我于1998年10月24日才读到今年7月24日的
《陕西日报·周末版》,上有高建群的文章《我劝天公重抖擞》。读
罢第二小节《“陕军东征”说法由来》,不禁瞠目结舌:不敢相信一
个作家竟有如此“勇气”,敢在当事人全部健在的情况下,大言不惭
地说谎至此!

  高文称“陕军东征”说法的由来,是1993年5月19日在京召开《最
后一个匈奴》研讨会后,“韩小蕙在征求我如何写会议消息时,我说,
不要光写《最后一个匈奴》,贾平凹先生的《废都》,陈忠实先生的
《白鹿原》,京夫先生的《八里情仇》,程海先生的《热爱命运》,
都即将出版或已先期在刊物上发表,建议小蕙也将这些都说上,给人
一种陕西整体阵容的感觉。小蕙的报道名字叫《陕军东征》,先在
《光明日报》发表,后由王巨才同志批示在陕报转载。新时期文学中
所谓的‘陕军东征’现象,称谓缘由此起。”

  这简直是比天方夜谭还神吹的一段谎话。我当即打电话,把高建
群此语念给几位当年参加了会议的评论家和记者们,有的人失声大笑,
有的人连称“说谎!说谎!”,还有人说“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家一致的结论,让我马上写一篇澄清事实的文章,因为“陕军东征”
确已成为新时期文学的一个现象,会在文学史上留下一笔,目前趁当
事人还全部健在,人证物证俱全,一定要搞得清清白白,免得给将来
留下后患。

  那么好吧,我就写。动笔之际,我又想到,此前,无论“陕军东
征”炒得多么热的时候,因为一些原因,我还从未就“陕军东征”现
象发过言,现在,索性一并在此说个一清二白吧。

  

一、写作经过与写作动机

  1993年5月19日早晨,我去北京空军招待所参加《最后一个匈奴》
研讨会。上电梯的时候,记得当时里面有阎纲、周明、陈骏涛诸先生,
好像还有唐达成先生。不知谁跟阎纲和周明开了句玩笑,说“你们陕
西人可真厉害,听说都在写长篇。好家伙,是不是想来个挥马东征呀?”

  后来在会上发言时,有人提起电梯里的这句玩笑话,于是,发言
者纷纷跳开《最后一个匈奴》这一本书的思路,争说陕军群体的文学
成果与特色。当时明确提到的有《白鹿原》和《八里情仇》,也有人
模模糊糊提到《废都》,因为《废都》的书和刊都还没有出来,《十
月》编辑部怕人盗版,谁也不给看,据说当时只给了一位评论家看清
样,是要约他写评论。

  那一天,我因有事,听完会没留下吃饭就走了。回家后翻了翻
《最后一个匈奴》,感觉语言太松散平淡,后半部写得完全没了精气
神儿,全书水平很一般,也就明白了为什么与会者纷纷跳开它而大谈
陕军。那么,我的报道怎么写呢?按流行的办法写三行简讯,是最省
事的,但似乎有点儿对不起出版社和那么多与会者,而且听了那么多
发言,里面也的确有内容,我苦苦思索着。后来突然心里一亮:何不
就在“陕军东征”四个字上作文章呢?

  《白鹿原》当时已在《当代》刊出,《八里情仇》已经由文联出
版公司出书,都不难找。唯一找不到的是《废都》,但也好办,我与
该书责编田珍颖女士是好朋友,就拨通了她家的电话。老田的回答还
是非常原则:“书再过一个星期左右就出来了,现在谁也不能给看。”
我就说明了我要写一篇关于陕军的整体报道,请老田介绍一下《废都》
的大体情况,她是这样回答我的:《废都》是贾平凹第一部城市题材
之作,反映了急剧变革中的中国社会现实。“是贾平凹对他过去作品
的总的否定总的思考总的开拓”。

  田珍颖是我十分尊敬的一位资深编辑,她的特点是第一极为敬业,
第二文学鉴赏水平非常高,我很相信她的判断,于是就放心地引用了
她的话。

  说实在话,当时我之所以写《陕军东征》这篇报道,还有一个原
因,就是我已注意到全国文坛上发生的一种变化,即长篇小说开始繁
荣——经过80年代末的深刻的社会变革,全国有许多作家都沉下心思
考了很多问题,然后埋首把这些思考写成长篇小说。至1993年,有一
些写得快的已经出版,记得上海有赵长天的《天命》、陆天明的《泥
日》、俞天白的《大上海》等11部或13部,山西有张平的《天网》、
李锐的《旧址》(即出),浙江还一部谁的很有影响(对不起,手边
没查到资料,以上例举可能有误)。作为一个敬业的文学记者,
1991年,我曾及时报道了我国散文创作热潮来临的消息,对散文的发
展起了一点小小的推波助澜作用(见拙文《太阳对着散文微笑》),
这一回,我同样认为经过四年多的沉首下心,我国的长篇小说创作也
将迎来丰收时期,我计划一个省一个省地写一写,再为长篇的繁荣起
一点点推动作用。

  《陕军东征》的报道就是这么写出来的。

  

二、大出意外的反应

  《陕军东征》写完后,我把它交给我报总编室,就又开始忙别的
事了,说实在的,类似《最后一个匈奴》那样的研讨会,一年我要参
加几十个,类似《陕军东征》那样的报道,在我的报道文字当中,也
是很普通的一篇。我完全没有预料到后来竟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

  5月25日,《光明日报》以二版头条位置,刊发出《陕军东征》一
文,约有2000字左右,的确占了不算小的一块。但对于报社来说,这
并不算什么了不得的消息。后来过了些日子,好像是周明先生告诉我,
说《陕西日报》转载了我的文章,问我知道不知道?我不知道,陕报
没有任何人通知过我,也没寄给我样报与稿酬。能转载我当然高兴,
但这也很普通,因为我有很多消息被各种报刊转载,不新鲜。

  新鲜的事可是陆续来了。一天,我家的电话突然响了,是一个来
自陕西省的长途,对方说他名字叫程海,写了《热爱命运》,问陕西
什么人搞阴谋陷害他,不让他的名字出现在《陕军东征》一文里?我
一听这是哪儿和哪儿呀,赶紧告诉他谁也没有陷害他,报道是我自己
写的,陕西方面事先谁也不知道我写这篇报道,也没有定过调子,不
信请问问别的记者,参加那会的各报记者有一二十个,您问谁都行。
《陕军东征》一文里之所以没写他,是因为没有人提起他(事后我才
知道,《热爱生命》当时根本就还没有出版)。我说的绝对是事实,
程海放下了电话。没想到,过了两天,他又来了电话,说是“我们省
委宣传部已经决定,陕军东征要提五部书,要把我的《热爱命运》加
上。”我有点儿不高兴,心想事情早已过去了,怎么还没完没了,就
不客气地回答说“怎么提是你们省里的事,我的报道已经发了,跟我
没关系了。”(现在看来,我当时态度不好,不该说那么硬的话。但
后来我被告之,陕西省委宣传部并不曾作出这一决定。)

  又过了些日子,喝,可是不得了了,只见街上一些报纸上、书摊
上出现了很多“陕军东征”的标题、口号和宣传字样,到处都在“炒”
陕军。果真就卖了很多书,最明显的是《八里情仇》,从第一版的
6750册,直线上升到十多万册(最后达到多少册我也不知道)。《最
后一个匈奴》也得到好处,一版再版不说,作者也声名大噪。程海的
《热爱命运》也真的加进来了。后来还有许多搭车的书,都自称是东
征的“陕军”,一时陕军真是大大火爆,名扬天下。

  这时再碰到陕西的或不是陕西的文友,多提到我为陕西“立了一
功”,我心里何尝不明白,这有的是在讽刺我,暗指我瞎炒什么陕军。
我只有暗暗叫苦:其实我的报道真的是一则很普通的消息,我写的还
真是比较实事求是的,瞎炒作的并不是我。更糟糕的是,报刊上竟然
还出现了两个省的两个评论家打起笔墨官司,致使我原来一个省一个
省地写的计划也泡汤了。后来听说,还有人气势汹汹地到出版社去闹
稿费,扬言只要发现人家多印了一本也要罚款多少多少!出版社没地
方出气,于是也只好骂我瞎炒,唉,我真是代人受过,心里凄凉得很。

  这也就是我为什么一直不愿出来说“陕军”的主要原因。

  

三、高建群之谬

  说透了以上背景,似乎就不用理睬高建群的假话了,因为最明显
的一个事实,就是他把“陕军东征”当作一个功劳往自己身上争,我
可是至今说不明白“陕军东征”到底是功还是过?至少,还有待于时
日的检验。

  不过,事情还是应该说清楚好,免得像文友们说的,为以后留下
后患。那么,我就纠正高的这么几条谬误:

  1)、我至今根本不认识高建群,他也不认识我——我这里“认识”
的含义,是指有没有私人交往。1993年我写《陕军东征》之前,陕西
的作家里只有刘成章、李佩芝、和谷和朱鸿认识我,因为他们几个都
是散文家,是我们“光明日报”文学副刊的作者,其余,连陈忠实先
生在内都不认识我,这不奇怪,我乃小记者小编辑一个。

  迄今为止,除了一两次公开的、有数十人参加的会议场合外,我
没有见过高建群,更不曾跟他说过话。

  2)、当记者16年来,我写过不计其数的消息,从来没有一次“征
求”过当事人应该怎么写。如果说今天韩小蕙作为文学记者能为大家
注意的话,恰正是因为我的每次报道都力求寻找到一个独特的角度,
不愿人云亦云、一抄通稿了事。所以高建群说我征求他“如何写会议
消息”,纯属子虚乌有。

  3)、如前所述,《陕军东征》一文中,并没有提到程海先生的
《热爱命运》,这一个细节,高建群可是没有注意到,所以,他说错
了。

  4)、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细节,高建群至今还不知道的,就是“陕
军东征”字样,当年并不是仅有我一个人使用,我记得贺绍俊先生在
《文艺报》的报道中,也曾引用了这几个字,只不过没有用在大标题
上,而是用在肩题里。所以,高建群怎么也没编出贺绍俊也去“征求”
他消息应该怎么写的假话,这可真是假的怎么也是假的,总有破绽要
露出来。

  

四、我的要求

  在写本文的过程中,我曾一再地提醒自己,态度可别过激,语言
一定要平和,把事情说清楚就行了,宽容一点,大度一点,给人家留
一条可进可退的路。可是当我看到陕报上高建群的照片笑得那么灿烂
那么从容,一点儿都没有做了亏心事的样子,又觉得义愤填膺——不
纠正他,难道是我这么多年来贪人之功地说了假话?!

  我在想:为什么在名利面前,有些人能够眼都不眨一下,做得这
样厚颜无耻呢?智者莎尼兰尔曾说过,“名誉是你的一封最有效的自
荐信,你一生的前途都得依赖着它”,可是为什么有些人还要为了争
名夺利,就不惜糟蹋自己的名誉呢?

  在此,我只有一个要求,即请高建群正式做答:你说得究竟是真
话还是假话?如果你记起确实是虚构了那一段情节,那么就请公开予
以纠正,我也不要求你做解释或道歉;如果你坚持己说,那么我将保
留拿出人证物证,对薄公堂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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