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08月04日

刘雨田的探险行踪


□本报记者 张隽

  

   被外界誉为“当代中国夸父”的职业探险家刘雨田,去年8月透
露了自己想出探险日记的消息。本报及时地报道之后,国内二十多家
出版社作出反应,均以最优厚的条件意欲与之合作。然而,一年半时
间过去了,刘雨田的探险日记却始终不见露面。

  最近的一次见面,刘雨田给记者的第一感觉是他一脸的无奈和身
不由己。他对出版探险日记的热情,显然已经是很淡很淡的了。

  这次见面是在上周日的一个晚上,商务印书馆的一位编辑带着国
家地理杂志社的资深女记者作说客,陪同的还有某企业家协会女秘书
长,拉上我也许是再串一次“红娘”。平心而论,无论是资深女记者,
还是那位企业家协会女秘书长,都可谓是灵牙利齿,口若悬河。但四
五个小时的谈话结果,换来的只是刘雨田一句话:“有大家这样的朋
友坐在一起喝酒就足够,其他一切不谈吧”。这种局面当然很尴尬。

  去年8月,本报刊登了《当代夸父刘雨田想出探险日记》消息之后,
迅即有20多家出版社作出了反应,意欲合作。刘雨田很高兴地说,这
是出乎他意料的。其中,作家出版社领导亲自上门,率先约见了刘雨
田,提出高版税、预付酬、整体策划运作等最优厚的合作方案,刘雨
田当时很高兴并有些动心。但他说自己还有一桩心愿未了,那就是,
作为一个终身在行走的人,在年岁已高的时候,想再走一次塔克拉玛
干大沙漠,一改前4次的纵穿为横穿,作为15年来社会各界朋友对他的
关心和支持的一种回报,并以此来告结职业探险生涯。

  这桩心愿当然是好事,但具体到落实起来,并非容易。刘雨田岁
数大了,横穿的距离是纵穿的5倍,气候环境更加恶劣,怎样来保证他
的这次行动万无一失?为他筹划、预算的热心人很多,据中国探险家
协会的一位先生称,刘雨田的这次行动安全保障预算不低于200万。但
刘自己说,三四十万就可以上路了。怎样筹集这三四十万呢?

  作家社提出的预付稿酬,刘雨田并没有接受,原因是他担心最终
出书未果则无法交代;山东教育社的编辑和领导也大老远赶来北京,
住下来,边看刘雨田的日记边和他谈。山东教育社领导拍板说单位可
以给予资助,刘雨田以同样的理由拒绝了,但后来他还是收下了山东
两位朋友出于私人感情的一万元个人捐助。这种热心帮助的人还有很
多,因为担心刘雨田背负的人情债太多太沉,等着上门求见的出版社
都被慢慢地回谢。

  到后来,听刘雨田介绍,生意场上的“黑客”不断地找上门来。
有几家广告公司自愿担起刘雨田的经纪人,称外地老板“有几百万的
捐助等着你拿”,还拉上他跑上海、南京,下广州、厦门,但一到落
实,什么无偿捐助,一切都白搭。刘雨田还说,有位“经纪人”带着
他在外地还骗了人家的一部手机。这些,让不谙世态的刘雨田一筹莫
展。

  当然,也有真诚的好心人。比如有位美籍华人,听说刘雨田要再
穿死亡之海,就为他配备了一套卫星定位跟踪通讯设备(GPS),对方
的条件只是要求刘雨田对捐赠一事不作任何的声张。但有家媒体想辟
专栏,随行作连续报道,还是将此事向社会披露了,引起美籍华人的
不悦。重感情的刘雨田只好将这套设备退还给人。到后来,刘雨田在
电话中告诉记者,资金有些着落了,摇滚歌手崔健出手相助。

  穿越塔克拉玛干,主要困难是给养问题。刘雨田说,最起码的配
备要有二三十匹骆驼(供水)。东筹西凑,好不容易有了八九万块钱,
却在不久前的一次搬家中被偷。前些时候,他一直借居在农科院的一
居室里,最近北京剧院的一位朋友向他提供了一处住房(位于左家庄),
就在这次搬家中,搬家公司的几名工人偷走了刘雨田不作任何防备的
所有现金,逃跑了。据称只抓回一人。刘雨田还暗自庆幸,要不是抓
回的这一人,那这笔钱不见了就没法向朋友交代。

  钱又没了,但刘雨田执意还要走。只是书出不出再没原先那么重
要了。他说最近一直在读我送去的书,有关宗教的,哲学的和世界探
险史之类。57岁的刘雨田,抛家舍业,15年间他徒步走长城,丝绸之
路,二登珠穆朗玛,三登喀喇昆仑,四穿塔克拉玛干,横穿雅鲁藏布
江大拐弯。九死一生地完成了一项项世人所不及的探险项目,令海内
外瞩目。但是,他为世间留下可供参考、学习和研究的文字资料实在
是太少太少,除了上千家中外媒体一片喧嚣的炒作之外,刘雨田声称,
再见不到发自他内心深处的真实感受。于是,就有人另眼相看,对他
的探险生涯提出质疑。所以,也就有了刘雨田一时之下想出探险日记
以此来证实自己的想法。但是,留着披肩长发、四季短衣的刘雨田,
始终带着野外生存的状态走进都市,与物质社会里形形色色的人交流、
撞击,他原始的淳朴与厚道,屡屡被物质文明中的利欲与功名所搅拌。

  在多数世人看来,享誉中外的刘雨田应该过上腰缠万贯的富足生
活,开着名车,住进深山野林中的洋房,西装革履地带上自传,不时
飞往世界各地,演讲他的探险生涯,似乎那才是刘雨田老来所应该得
到和拥有的一种生活。可如今,衣衫褴褛的刘雨田,只是刚刚告别为
生计而乞讨的日子,走在都市的大街上,依然会有人把他当“疯子”、
“乞丐”或“捡破烂的盲流”,依然有人对他在物质社会中的“种种
低能”指指点点。可是,在我们这物欲横流的社会中,像刘雨田这样
外表龌龊、内心纯洁的人能有几个?作为一个原始生命存在的人,能
与自然中的饥饿、干旱、酷热严寒等生存环境搏击抗争的人,又能有
几个?我们到底比刘雨田进步了多少?为什么我们总是在自作聪明地
试图改变些什么?

  刘雨田真的累了,也许他不该走进都市,但他害怕远离朋友的孤
独和寂寞;也许是我们太莽撞,不经意间打碎了他作为职业探险者的
行人梦想。不管怎样,假如身处物质文明社会的你我,都能彼此尊重
一些,爱护一点,顺其自然,也许刘雨田身上所背的“十字架”没有
那么沉重,也许会在某一次你我他的举杯对饮之后,看着刘雨田轻松
上路,用他那双走过了15年的脚,去完成自己那部让世人用心灵和感
悟才能读懂的自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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