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于1998年5月出版的韦君宜著《思痛录》
（“百年人生丛书”之一）一书，经朋友推荐，我于1998年下半年详
细阅读了一遍，感触良多。今年初，购到了一本1999年1月的第5次印
刷本，又粗翻一遍。现在又第三次翻阅本书。

　　读了一些经过“反右”、“文革”的人所写回忆录及有关书刊后，
实在不明白，所有的人都成了受害者，都在控诉。那么谁是害人者呢？
难道仅仅是“四人帮”吗？全国几百万、几千万甚至更多的人所遭遇
的迫害，难道都是“四人帮”亲手干的吗？稍微有点正常思维的人都
会做出正确的判断。

　　从现有资料可知，当年一些受过迫害的人，包括一些文化界、学
术界的名流，也整过别人，也做过愧心的事，有些人甚至就是从整人
开始，而后变为被人整的。但在他们的回忆录及文章中，却只字不提
整人之事，没有一点点忏悔，而只有控诉，只有受迫害的遭遇，即都
是受害者，而没有害人者。

　　正是由于这样的背景，我才几次翻阅韦君宜的《思痛录》，对韦
君宜先生的忏悔深感敬佩。说实话，在“反右”、“文革”中，韦君
宜也是受害者。但在许多情况下，她也自觉或不自觉地伤害了一些人。
如“三反五反运动”期间，韦君宜担任《中国青年》的总编辑，当时
编辑部只有十四五个人，大的二十几岁，小的才十七八岁，没有具体
的经济来源，是一个真正的清水衙门。但当时反贪污，要抓贪污分子。
恰好青年编辑丁磐石，“却因为在交本月小组党费的时候自己忘了带
钱，马马虎虎把别人的五角钱写在自己名下，就成了‘老虎’。我翻
来覆去和他谈，叫他交代。他记也记不清自己到底是写了五角还是三
角，我就在这几角钱的问题上穷追，我说钱多钱少不在乎，贪污的罪
行是一样，叫他深挖思想动机。”这一出闹剧，由于当时收场较早才
没有酿成大的冤案。在一般人的眼里，韦君宜不值得提这件事，更没
有必要忏悔，因为她是在执行上级的指示，按上级的文件精神办事，
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更不是自己有意整人。但韦君宜并没有以此来
推托，而是在真诚的忏悔。她说：“而我，实在是从这时开始，由被
整者变成了整人者，我也继承了那个专以整人为正确、为‘党的利益’
的恶劣做法。这是我应当忏悔的第一件事，所以记在这里”。

　　《思痛录》中像这样的忏悔还有很多很多，希望读者诸君多读一
读这本书，尤其是经历过这些运动的人，更应该认真仔细地读读这本
书！当写自己的“丰功伟绩”时，也将自己有意或无意，自觉或不自
觉地整人、迫害人的实况记录下来，多一点忏悔，少一点控诉，给我
们的子孙后代留下一点生活的教材，让他们少走弯路。只有多留下一
些真实的记录，真诚的忏悔，我们才能写出一部比较真实、全面、实
事求是的“反右史”、“文革史”及中国现当代史。才能使后代“以
史为鉴”，避免重演这样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