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08月04日

我心目中的20世纪文学经典

  

经典是什么

  □杨健民

  命名文学经典其实是十分困难的。对于我来说,“经典”二字永
远只是一种感觉。假如有那么一本书攫住了我,我可能会说这是一本
好书;但我不会说,我读了一部“经典”。

  ———因为我至今没有弄明白“经典”二字的真正分量。

  经典的意义绝不在于那些“排行榜”上。在我看来,排行榜有着
“经典指南”之类的效应,但它并不具有绝对的权威价值。黑塞的
《玻璃球游戏》
算不算经典呢?我不能妄加敲定。然而这部作品在精
神力度和艺术灵气上赋予我一种智者的感觉,它这样告诉我,人之所
以成为“人”的观念,以及人如何在“没有完成试图建立一种受精神
控制的生活的目标”时,恰恰“正是他的胜利,重大的胜利”———
这一似乎无法企及的理想,还真的攫住了我的精神。

  对于许多人来说,普鲁斯特永远是一座幽邃的小屋,而乔伊斯则
更像一道总也猜不透的谜语。《追忆似水年华》里的清晰记忆和《尤
利西斯》
里的语言智慧,曾经一度成为了我的阅读游戏,———一种
没有规则的游戏。我想,倘若真的有什么规则的话,这种阅读游戏就
会变得没有任何意味了。

  《日瓦戈医生》并不是一部新鲜的小说。说句实话,我是在看了
以此改编的电影录像带后,才去读这部小说的。我在那里读到了一场
心灵的战争,它甚至比实际的战争表现得更加严酷和深刻,因为它表
达了人类的一种命运,一种灵魂的力量,从而显得富有诗意和激情。
相比之下,《古拉格群岛》则显得直接和真切,那种全然由鲜血和生
命凝结的历史见证,同样令人灵魂颤栗。而《1984》的寓言形式,总
是让我无法像读奥威尔的另一部小说《动物庄园》那样轻松和诙谐,
人类文化的一场罪案在这部小说中以一种难以避免的生硬和片面,表
现出对于批判理性的理性批判,及至对于理性批判的某种反作用力。
这种寓言式的悖论,不禁使我想起了中国的“文化大革命”。

  卡夫卡绝对是20世纪的一位文学天才。卡夫卡的一生放弃了一切,
包括父亲、女人乃至他自己的作品。这种放弃表达了20世纪的一种荒
诞感。这可以在他的《城堡》《审判》中得到证实,前者在荒诞中
残留着些许惆怅的诗意,后者则在荒诞中笼罩着一种恐怖。尽管,这
两部小说都异乎寻常地表现出卡夫卡式的敏感,然而,我在那里读到
了卡夫卡的一种宽容精神。按照他的话说,是“可以接受一切既存的
事物”,当然,其最终的结果,是“也可以极端的活在一个几乎是幻
象的世界里”,我想,在一个物欲横流和一切无序的世界里,能够做
到这一点,实在是不容易的。

  当然,我还要提到中国作家的作品。我首先想到的是鲁迅的《阿
Q正传》
。我一直以为,《阿Q正传》在剖解中国国民的劣根性,以及
那个人歌人哭、鸟来鸟去的世界中的鬼影上,无疑是极锋利和有力的
一刀。那一刀对于今天的中国人来说,仍然是深痛的。对于民族的这
种不觉悟,除了“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外,我们今天的文学还能做
到其他的什么吗?我由此想到了贾平凹的《废都》,尽管它引起了中
国当代文坛的一场争论,但我仍然以为,它所表达的一种情绪———
一种在特定的年代里才可能出现的情绪,正是预示了一种丧失了人文
精神的历史,悄悄地向人类一步步走来。那么,对于今天的我们来说,
应该做些什么呢?难道可以仅仅去读那些该死的“经典”吗?

  经典究竟是什么,我们还能为它定位么?

  

幽默与另类

  □王小峰

  不知是天性,还是生活中挫折太多、亮点太少,我很喜欢幽默,
当然得是文人的幽默,学者的幽默。所以前十名中满布幽默的作品占
到了四成。钱先生的《围城》自不必说,近邻夏目漱石的《我是猫》
也是文人小说的佳作,其中的中国古典气息较其他日本大师三岛由纪
夫、芥川龙之介更让人觉得亲切。苏东坡是一个极其幽默达天的文学
天才,他丰富多样的一生本身就让人着迷,而林语堂这个二三十年代
大力推崇发扬幽默的大师以精确的笔触将一个形似神肖的苏东坡娓娓
道来时,我好几次沉醉其中,两年来,我把《苏东坡》放在枕边,读
着它入睡。于是把它点为“探花”。而英年早逝的王小波则是近50年
来罕见的高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时代三部曲》部部是杰作。
我更喜欢《青铜时代》,在他的笔下,我爱读的唐传奇被剪辑成了蒙
太奇镜头,似是而非地拼贴在现代的册页中,透着十足的怪诞味,让
很多人判为异类,但我却爱不释手。

  30年代的废名似乎又是一个异类,名字被废除了,同时在中国小
说史上应有的地位和名声,也消失了。他的《莫须有先生传》处处体
现着意识流。而《桥》则是中国现代诗意小说的鼻祖。清新的语言,
儿童般天真的笔触,让人感动。几乎没有故事,但意境之美实在是一
首诗。

  或许我也是一个另类。我所选的四部苏俄作品的作者个个都是另
类,索尔仁尼琴的《古拉格群岛》、帕斯捷尔纳克的《日瓦戈医生》
都是首先在欧洲出版的。它们揭开了红色大幕下的班斑点点的血和泪,
闪耀着人道主义的光芒。《见证》其实算不上是算不上作家的大作曲
家萧斯塔科维奇的作品,却如同萧氏的第五交响曲那样,在猛烈的主
旋下,有着一个几乎完全不同调的柔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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