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琳·格雷厄姆2岁半的时候，她母亲在日记中写道：“在昨天
早餐时，尤金（孩子的父亲）说：‘凯瑟琳将成为一个伟大的女性’，
比尔（凯瑟琳的长兄）说：‘她不会成为女性，而是一位太太。’凯
瑟琳说：‘不，我不是，我将成为一名女性。”

　　两岁半的孩子已经能够坚持一些事情，但她不会想到成为“女性”
的道路会有如此曲折和漫长。自60年代以来，凯瑟琳·格雷厄姆一直
被称为世界上最有权势的女性之一，与英迪拉·甘地、玛格丽特·撒
切尔、特丽萨修女等伟大人物比肩而立，这是因为她是《华盛顿邮报》—
—不仅在美国首都、也是在全世界有影响力的一份大报的董事会主席、
总裁和报纸发行人。

　　说起《华盛顿邮报》，人们更多想到的是另外两位勇敢而幸运的
记者：鲍勃·伍德沃德和卡尔·伯恩斯坦，从某种程度上说，正是因
为这两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伙子和《华盛顿邮报》的系列报道，才使
得尼克松总统于1973年颜面尽失地离开白宫。他们的传奇故事出现在
大量的新闻教科书、美国当代政治史甚至惊悚小说中。一代影帝罗伯
特·雷德福还将其搬上了银幕，轰动一时，而欣赏这部名为《总统班
底》的影片录像带，后来成了我上大学时每届新闻专业学生的一堂必
修课。

　　但是，除了最有心的学生之外，恐怕没有人注意，也没有人去关
心那时《华盛顿邮报》的老板是谁，正像我们往往只注意那些在银幕
上风采迷人的明星，而很少对某部影片的导演（“导演”一职正如当
时《邮报》的总编本·布拉迪）发生兴趣，至于这片子的制片人姓甚
名谁，对观众而言，就更没多少意义了。

　　这位“制片人”——掌控最高权力的实权人物就是凯瑟琳·格雷
厄姆。尼克松下台那年她57岁，但接掌《华盛顿邮报公司》主席一职
已整整十年。在整个水门事件的进展过程中，作为一份一度单独处于
最前沿报纸的最高领导人，她不得不与小心眼儿的总统和政府的有意
压制，以及公众的怀疑甚至敌意进行抗争。她的表现堪称杰出。尽管
在几年前，她还为必须由自己做出决定而恐惧得混身发抖。

　　从当年那个犹太富商乖巧的女儿到今日媒体帝国的领袖——一位
真正的“女性”，凯瑟琳·迈尔（她的娘家姓）的传奇之路令人感叹
不已。她的小哥哥当年说的没有全错，凯瑟琳的命运是必然要先做别
人的太太，才能最后成为一名“女性”。

　　要是换了今天，也许这道路用不着这么曲折，她本可以女儿的身
份直接从自己的父亲而不是丈夫手中继承下报纸，但那时的美国人，
特别是美国犹太人还是有宁传女婿不传闺女的传统。1933年，凯瑟琳
的父亲尤金·迈尔买下了处于困境中的《华盛顿邮报》，然后用数百
万美元，在与赫斯特报系的竞争中，艰难地捱到了战后。在凯瑟琳的
丈夫菲尔·格雷厄姆复员后不久，老尤金就让他到《华盛顿邮报》上
班，不仅极其信任地栽培他，还将自己名下的股份赠与、转让给他，
让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成长为新的公司领袖。菲尔不负众望，虽然他
是哈佛的法律高材生，但他生就与上层政治人物交际的天才本领，这
一点在首都这个地方显然特别管用。

　　在菲尔·格雷厄姆的领导下，《华盛顿邮报》取得了很大的发展，
终于超越了其竞争对手而成长为首都的第一大报，他还买入了多家电
视台，特别是著名的《新闻周刊》，从而建立起一个庞大的媒体帝国。

　　在那段时间里，凯瑟琳一直置身于丈夫巨大的身影之后，而且没
有什么迹象看得出这个小女子对生活有什么不满。但是，命运注定了
要让她出人头地，成就一番丰功伟业，机会以一种极其残酷的方式说
来就来。1963年，菲尔·格雷厄姆在多年的狂躁型精神抑郁症、酗酒
和离婚妄想中，一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以后的37年，凯瑟琳·格雷厄姆不得不独自面对，在她执掌《邮
报》的前10年里，发生了著名的五角大楼文件事件和水门事件，《华
盛顿邮报》凭借其历史上最优秀的那一拔儿采编人员，敏锐地捕捉到
了事件的最精髓部分，格雷厄姆夫人正确决断，勇于承担风险，结果
共同成就了这两件具有深远意义的大业。前者直接形成了最高法院肯
定新闻报道自由的一纸重要判决，后者带来的政治震动更是勿需多言。
自此，《华盛顿邮报》真正成了一家享有世界声誉的大报，影响远达
海外。

　　这就是凯瑟琳·格雷厄姆的故事，一个女人如何成长为“女性”
的故事。这本名为《个人历史》的自传于1998年在美国出版，很快成
为当年《纽约时报》的畅销书，还获得了1998年普利策传记奖。

　　这本书的中文版于日前面世，但其翻译质量却令人不敢恭维。全
书不仅没有一条注释，在容易造成理解困难的大量名词后，也无原文
对照，如“第50条修正案”这一法律术语，又如“CRP 这个英文缩写，
它们就那么被放在段落之中，自然的就好像“汽车”、“早餐”、
“男人”这些词的出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