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读过李国涛先生不少文章，拙文还多次得与他的大作刊于一
起，所以每为我们山西有这样的文章高手而高兴。岁暮，收到李先生
所寄新出版的《世味如茶》，其喜何如。以前只知道李先生长期从事
编辑工作，主持《山西文学》多年，曾出版过两本鲁迅研究著作和几
部长篇小说，文章又写得好。如今通过这本书，对他有了更进一步的
了解。李先生出身名门，祖上藏书居徐州私人藏书之首，自幼读书甚
多，加之又是搞文学出身，所以写出来的文章，除文笔极好外，又极
富学养与文学色彩。读他此书时，我多次想起山西诗人张瑞玑“垂老
文章敛才气”的诗句。李先生不到70岁，按当今标准，还算不上老，
而文章的有味和耐读，主要表现在老年作者所特有的老到与深沉，不
像年轻作者那样以才气外露与言辞激烈取胜，甚至靠唱高调以壮声势。
李先生谈前人文章的话，其实正可用来说明他的文章：“文章老手，
不一定摆架子使花枪，自有一种动人之力”，且“萧散有味”。这或
者即古人所说的大巧若拙。

　　“老年情怀”一组，是老来回忆往事和写老年情怀的文章，最能
见作者性情与功力。书中回忆诗人文武斌，只以平淡的笔触记叙了与
文武斌交往的几件事及当时自己的心理，便把一位很有个性的诗人写
活了，给读者留下了极深的印象。《肥年》一篇，记1969年春节，为
了从下放的农村给家里带几斤肉、两只鸡和一只鸭而推迟回家，一个
人在空旷的“凶宅”住了几天，路上又历尽艰辛。刺骨的寒凤，泥泞
的土路，沾满自行车轮的泥浆也冻往了，摔得浑身是泥、已没有力气
的他，“扛，扛不动；扔，扔不起”，“真想痛哭一场”。好容易回
到太原后，妻儿看到肉与鸡鸭，一阵欢呼：“呵哟，闻喜县真好，闻
喜县是天堂哟！”对往事之回忆，竟似绝妙的小说家手段，而打动人
心的力量却不知比小说要大多少倍。最叫绝的是《我吃对虾》一篇，
记反右时原单位有人给已调走的李先生贴大字报，说他吃对虾不吃头，
属资产阶级思想。其实李先生吃对虾从来都是吃头的，而且吮得很尽。
后来的事情说明那是有人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揭发”（捏造）了这
样的“问题”，实际是为了不伤害李先生。可这关于对虾头的问题，
竟也使李先生险些罹难。若不是新单位的领导不计划把他“弄”成右
派，那他和他的家人便难免20多年的磨难！文章的最后一段说，以后
无论哪位朋友请他吃对虾，给他的那只一定要是首尾完整的。否则他
会去找对虾头，找不到便不安于食，使得心情沉重。结尾一句为：
“呜呼，对虾哟，对虾头哟！”读到此，教人真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此等文章，足堪传世。

　　其它回忆往事的散文，和写文学界、谈书谈学问的随笔，也都很
好，于平实萧散中见沉稳与老到，不甚用力而各具深力，相信各行业
各年龄段的读者，都如我一样爱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