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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狮理发店沙扬娜拉

2001-12-19 来源:中华读书报 赵强 我有话说
中国加入了世贸组织,经济全球化势不可当,这个时候翻翻老皇历,也许能从历史里找到一些可资借鉴的东西。语境、隐喻之类的名词已经成为文化家们的口头禅,说白了便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或者“指桑骂槐”相当的意思,不过这样一说全无书卷气,显得有几分市井无赖,轻些说是不合时宜,重些说则是有失身份。不过现在文人痞化和孩童化本来就是一种时尚,前者可以睁着眼睛说瞎话,后者可以说着瞎话不眨眼,有利于知道自己无知的时候不至于噤若寒蝉。既然如此,那就不妨来演义数则,以博一笑。

第一则关于睡狮。因为中国今年运气好得出奇,所谓国运鼎盛,百运亨通。于是,东方睡狮已经觉醒成为定论,在这个语境下恐怕没有人能挑什么毛病。睡狮本来是个隐喻,出自拿破仑之口,别惊醒那头沉睡的狮子,让诸多国人颇为自豪。拿破仑之后便是鸦片战争,西方列强偏不信邪,中国于是陷入了最屈辱的百年历史。没有人质疑过加到中国头上的“睡狮”称号,因为人都喜欢高帽子,诸如“东亚病夫”、“华人与狗”这样的直言侮辱谁都无法忍受,而狮子是百兽之王,老虎打盹,雄风犹存,所以“东方睡狮”之说看起来是拿破仑在景仰中华文化曾经的辉煌。其实不然,狮子为什么会沉睡,马戏团的人也许会告诉大家真相,过去,为了泯灭狮子的野性,驯狮人会让狮子吸食鸦片,从而丧失所有的反抗能力,惟命是从。“东方睡狮”之说一出,鸦片战争随即而来,不能不说是一大讽刺,而一只被鸦片毒害了的狮子,即使醒来又能怎样,依旧神智不清而已。所以说,如果足够敏感的话,不妨认为“东方睡狮”与“东亚病夫”无异。即使不够敏感,也没必要认为这是对中华民族的恭维。演义之一,是说,文化交流中,小心蔷薇下的刺。

第二则关于理发店。头发是中国人很看重的器官,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曹操可以以发代头,清兵入关也是留发不留头,民国时候剪辫子、放小足闹得沸沸扬扬,头发成为了一种象征,在当时的语境下,也可以说是改朝换代的隐喻。而今天漫步街头,可以看到理发店门口都有着一个转花筒灯,像风车一样点缀着理发店的门面。法国大革命时期,有一家理发店是革命党人活动据点。一次,在理发师的掩护下,一个革命党主要领导人在追捕中得以脱险。革命胜利后,为了表彰其功绩,特许他们以红、白、蓝三色国旗作为标志,这种标志逐渐演变成为后来的转花筒灯,各国纷纷仿效,成为国际性的理发店标志。不过遗憾的是,至少北京街头的理发店,转花筒灯保持红、白、蓝三色的并不多。演义之二,是说,引进国外的文化元素时,最好知道标志后边的意义。最近一位策划大师挑战洋快餐,把M变成W,麦当劳变成万德福(WONDERFUL),不知道是否只是希望食客们看花眼睛。

第三则关于“沙扬娜拉”(日语:再见)。徐志摩“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道一声珍重/道一声珍重/那一声珍重里有甜蜜的忧愁——沙扬娜拉!”脍炙人口。有韩国第一美女之称的金喜善在广州开影迷会,记者描写道:一个小时的签名会很快就结束了,金喜善一直保持着迷人的微笑,并对每一句问候都报以礼貌的回应。在离开前,主持人突然对她说了句:“沙扬娜拉!”金喜善马上转身,拿过话筒说:“我想用韩国话和大家说再见,请大家跟我一起说好吗?”最后,全场在金喜善的带领下用韩国话一遍遍说“再见”,结束了这美好的签名活动。中国的主持人也许希望金喜善知道“那一声珍重里有甜蜜的忧愁”,但韩国壮士因日本首相参拜靖国神社断指之恨犹在眼前,中国人冯锦华刚被日本法院以“器物损坏”罪判刑10个月,这种语境下,“沙扬娜拉”里非但没有“甜蜜的忧愁”,反倒蕴涵着无声的愤怒,也难怪金美女那么不给面子。演义之三,是说,国际交往中,切忌用热脸去贴冷屁股。尤其作为公众人物,也就是所谓名人,丢的,不仅仅是自己的脸,挣的,也不仅仅是自己那口气。

演义不过是演义而已,活生生上演的戏剧一出又一出。总而言之,融入世界的时候,别忘了自己是谁,“白甚么改了姓、更了名,唤作汉高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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