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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我们记住了哪些作品

2002-01-23 来源:中华读书报 本报记者 舒晋瑜 我有话说
专家说:

又到了年终岁尾。按照惯例,我们仍会回顾过去一年值得一读的好作品。这次接受采访的除了评论家外,还有各大高校的中文系学生。读小说不是当裁判,不是简单地说好或者不好;采访这些关注文学作品的专家和学生,也不是简单地列一串名单,而是希望借此引出一些话题,因为其中表露的一些现象的确值得我们深思。

雷达:2001年整体创作略显平淡,震撼力强、艺术思想突出的作品不是很多。但这并不意味着作家不刻苦创作。比较而言长篇小说数量多,引人注目。现实题材、反腐题材仍是热点,创作上比原先更为深入,阎真的《沧浪之水》、毕四海的《财富与人性》、陆天明的《大雪无痕》、张宏森的《大法官》、王大进的《欲望之路》等,向着文化、人性、现实的广度深化;历史题材仍然抢手,虽然对历史小说把握历史有截然不同的看法,但创作在走向成熟,唐浩明的《张之洞》、成一的《白银谷》、高嵩的《马嵬驿》都有新收获;民俗的、乡土的小说中有莫言的《檀香刑》、雪漠的《大漠祭》、刘育新的《红菱》,反映改革力度的作品如陈国凯的《大风起兮》有较大的影响。对知识分子的审视和反思也是热点,比如宗璞的《东藏记》、张贤亮的《青春期》、郑心丽的《纽约丽人》、南翔的《大学驿事》,更为突出的是张炜的《能不忆蜀葵》,比起《外省书》,理念化的东西少了,人物的刻画更舒展。更有活力、更为广阔的是描写都市的作品,比如周大新的《21大厦》、张笑天的《情感世家》、邱华栋的《正午的供词》、皮皮的《比如先生》、彭名燕的《杨门家风》。

2001年度创作上呈现出一个特点,很多作家都在追求文化的视觉和底蕴,研究民族的心理或文化性格。比如阎连科的《坚硬如水》,就是反思的作品。我想我们不必要求每个年度的作品有多么大的轰动。作家们都很努力,在艺术文体上都有新的追求,不时总有好的作品出现。

孟繁华:2001年,我个人感觉不错的长篇作品,有赵凝的《一个分成两瓣的女孩》、成一的《白银谷》、阎真的《沧浪之水》、艾伟的《越野赛跑》、钟晶晶的《黄羊堡故事》等。散文有刘亮程的《一个人的村庄》、《风中的院门》、《晒晒黄沙梁的太阳》以及“走马黄河”的几部作品。刘亮程的散文,可能成为20世纪末或新世纪初散文的绝唱。1991年,史铁生发表《我与地坛》后,韩少功曾说过这一年有了《我与地坛》,就是丰年。我觉得2001年有了刘亮程就是我们文学的一个“丰年”。文学的收获和繁荣,不是靠数字体现的,不是说作家队伍多么强大,也不是说创作了多少部作品。刘亮程地处偏远,写得又是我们熟悉的题材,但是又理性又奇崛,他的想象力在这样的年代创造了奇迹。我们对刘亮程的关注不够,我看到的几篇评论恰恰不是来自批评界,而是思想家和编辑家推出的,这种现象本身就很值得思考。

在今天这样一个消费主义的时代,处在紧张和焦虑中的人们,更愿意选择休闲的东西,更愿意看声光电的东西,而不愿意和作家一起通过文字来思考。这是长篇小说衰落、平淡的原因。在这种情况下,长篇小说仍然有很好的收获。成一的《白银谷》塑造了让人难忘的晋商形象,在某种意义上超过了高阳的《胡雪岩》,应该说是2001年文学重要的收获,也是2001年最优秀的作品之一。阎真的《沧浪之水》,比较好地把握了一个知识分子的心理历程。河南作家李明性的《故园》有24万字,是由88篇短文构成的。文体非常有意思,既像散文也像小说,主要写他的农村生活。读完后有强烈的亲近感。他的创作令人想起刘亮程的创作。但是他们的风格又完全不同。刘亮程是理性的、思辨的,又是粗悍的、自由的、舒展的,李明性则是木讷的、质朴的、不张扬甚至小心翼翼。在全球化的时代,农村题材的作品带来新的希望和可能,怀旧的、质朴的、简单的生活形式和本土生活状态恰恰成为我们今天生活的某种参照。这是这些作品使我们怀有兴趣的原因之一。

在全球化的语境中,作为传媒的网络影响越来越大,也为网络文学的发展提供了可能性。网络文学在2001年发展迅猛。我本人对夸大的网络神话不以为然,对网络文学评价不高。但网络文学有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就是它自己造势,比如评奖,或利用其它传媒宣传自己,又需要传统媒体出版,除了商业利益考虑之外,还存在着“承认”的问题。

2001是我们文学创作的重要年代。文学创作给我们带来另外一种鼓舞,它的丰富性、可读性以及形式的多样性,都说明我们的文学更加走向成熟。这是令人鼓舞的。

周政保:2001年,长篇小说还是有比较好的成就。就我读过的作品中,莫言的《檀香刑》、陈国凯的《大风起兮》、阎真的《沧浪之水》、雪漠的《大漠祭》等几部作品比较不错。《大漠祭》主要写人的命运。作者不是非常成熟的作家,但是读后从艺术的角度可以给人带来启发,写小说不一定非要写离奇的故事,让读者牵肠挂肚的是人物的命运。张炜的《能不忆蜀葵》、周大新的《21大厦》,“九头鸟丛书”中刘醒龙的《痛失》、阎连科的《坚硬如水》,“布老虎”重新开张后推出的王子君的《白太阳》、赵凝的《冷唇》,这些作品都比较好看。2001年比较著名的作家都有新作,特别是莫言和陈国凯。《檀香刑》写得好看,有故事性,这一点莫言还是坚守了小说对中国人来说是民间通俗艺术的观点。他的观点是有道理的。小说能有更多的人来阅读,无论如何是一件好事。《大风起兮》是写改革初期的故事,与其它改革小说不同,这部小说没有一味地歌颂,而是具有浓厚的忧患意识,写出了改革准备不足引出的弊病。这种思路是很可靠的。这就让人联想到《痛失》,这部小说也没有塑造英雄色彩的人物,但是它的过程写得很好,能让人感觉到作家是在诚心诚意地考虑一些问题,这一点非常可贵。《沧浪之水》写得细致、到位,故事也吸引人。我反对在反腐小说中罗列腐败现象,这样的作品意思不大,还是要通过现象来透视本质。《沧浪之水》做到了这一点。

长篇小说难以写得引人入胜,在小说界越来越是个问题。明智的小说家是为了让更多的人看,《张之洞》虽然很长,但是很好看,我们可以从中得到很多启示。为什么有些历史题材的作品有现实感,现实题材的作品和现实反而好像没什么关系?当今天的读者在读历史人物时,能感觉到和现在息息相关的东西,这对历史题材的作品非常重要。文学靠什么生存?不仅要关注现实,还要卷入现实,这样才会获得新鲜的体验,其次才是获得素材。作家不能不考虑这些事情。总之2001年作为新世纪的第一年,开局不错,成就比前两年好。

林为进:2001年的长篇基本比较平庸,有那么几部值得回忆,像张炜的《能不忆蜀葵》,相对前几年的《古船》更为平和,多了一些宽容和冷静,很客观地写出了人生的一种无奈。莫言的《檀香刑》写得相当好,是比较纯粹的民族风格的小说,文化韵味很浓。一般的小说带有流动性,但是周大新的《21大厦》中所有的事情基本都发生在大厦里,在一定的空间里表现,等于是带着镣铐跳舞,比较有胆量。这部作品对社会、对人生价值的一些思考,都带有一定的象征性。阎连科的《坚硬如水》用“文革”的语言表现“文革”的生活,带有一点时代的还原。阎真的《沧浪之水》比较平和地写出官场中的变化,没有有意贬低和讽刺,是部非常成熟的作品。柳建伟是坚持理想主义的作家之一,他的《英雄时代》写得很好看,有激情。黄亚洲的《日出东方》是描写陈独秀的最好的一部小说,他把陈独秀的缺点、优点,狂放不羁和大男人的豪放都写得很到位,缺点就是太琐碎。刘春来的《水灾》从某种层面上不自觉地写出腐败的根源。陈国凯的《大风起兮》有一点像新时代的创业史,好像很随意,但随意中达到了艺术上的高度。

李敬泽:2001年的好作品还是很多,但是非常重要的作品恐怕也就是这样几部:长篇包括莫言的《檀香刑》、李洱的《花腔》,中篇就数毕飞宇的《玉米》。这三部作品从小说艺术上,我觉得他们都代表了到目前为止,中国中年一代作家对小说艺术最新的思考。这种思考在某种意义上,意味着小说艺术在新世纪中新的艺术方向。过去八、九十年代的小说,是对作家的个人经验的不断强调和神话,有些人离开“我”就不会说话。那么现在艺术方向上发生了一个逆转,他们立足个人经验,同时意识到是一个敞开的个人经验,包容世界的丰富的个人经验,把这个庞杂的世界重新纳入到经验中来。在这个角度讲,这三部作品都有指标性的意义。

白烨:我对去年文坛有三点印象。一是往年的文学论争很热闹,很情绪化,去年的论争比较学理化,比如评价鲁迅和评说鲁戏,比如有关媒体批评的讨论;二是女性写作越来越突出,几代女作家同时活跃在文坛上,张洁、张抗抗、王安忆、池莉、铁凝、方方,60年代的陈染、林白、徐小斌、徐坤,70年代的戴来、周洁茹、魏薇等,创作势头喜人;三是长篇小说不光数量保持在500部左右,质量也在稳步上升。《沧浪之水》、《大漠祭》、《檀香刑》给我的印象都比较深刻。《沧浪之水》通过一个大学生步入官场生活的逐步演变,带出了腐败与反腐败。看惯了现实主义题材作品后,张炜的《能不忆蜀葵》给人耳目一新的浪漫的感觉。余秋雨从对国内文化现象的关注扩展到对世界文明和文化的关注,新作《行者无疆》比他过去的作品更可读。周大新的《21大厦》富有人性的深度。2001年对21世纪来说是一个很好的开头。虽然没有特别叫座叫好的作品,但从整体上在扎实地进取。

贺绍俊:这两年长篇小说的创作势头压倒了中短篇小说。一是中短篇没有特别精彩的,二是有实力的作家大都在写长篇。我的印象是,整个文学创作起点比较高,特别出类拔萃的作品没有,但纵向地看,文学的水平在上升。从具体作品上说,莫言的《檀香刑》和红柯的《西去的骑手》比较突出。从文学审美的趋势看,消解英雄主义的现象很普遍,莫言和红柯的作品都较为突出地表现英雄主义,又各有特点。在历史小说文学时尚化的特点逐渐突出时,反文学时尚化的作品受到更多的关注。宁夏作家高蒿的历史小说《马嵬驿》,以文学方式阐述历史,就体现了反文学时尚化的古典精神。我认为应该对西部的作家更关注,他们没有卷入文学时尚化的趋势,对文学的追求更纯粹,更传统。

2001年度的好作品在评论家看来相对集中,甚至可说众口一词。是英雄所见略同呢,还是好作品太少?也许,兼而有之。

学生说:

在中文系学生的心目中,2001年有什么好作品呢?记者随机采访了十几位中文系学生。北大中文系的学生会主席提供了两个中文系博士生的联系方式,记者把电话打过去,以为不过耽搁他们十几分钟的时间,应该会配合吧?没想到他们都推托自己不怎么看小说。那么,总可以推荐其他的中文系学生吧?推荐没问题,可惜这个“接力棒”一直传到第八位,回答几乎异口同声的“不看小说”。直到我近乎绝望时,总算有人说:看过几部。

中文系学生不看小说?记者感到十分不解。按着他们的理由,一是没时间,二是没有好作品,三是只研究自己专业。当代文学博士生张宏分析了一下,所谓“不看书”大概有两方面原因:“首先他们对与研究方向有关、合自己口味的作品很欣赏;我们更喜欢纯文学,可是纯文学作品没有多少起色,想看书时无处可看。其次,可能是功课多,压力大,时间紧张。但主要原因是前者。商业味太浓的小说在高校受到冷淡,喜欢小说的人没有小说可看。实际上中文系的学生很喜欢真正的好作品,甚至自己也在写东西。”

如果真是如此,也算聊有安慰。其他的采访,也费了些周折,但无论如何,还是有人看了些文学作品的,尽管不是很多。

北大中文系当代文学专业博士生张宏:我认为2001年的文学创作延续了2000年的路子,大致可分为五个部分:一是反腐小说,如陆天明的《大雪无痕》、张宏森的《大法官》、周梅森的《中国制造》;二是有关清官和皇帝的小说,比如二月河的《乾隆皇帝》、朱苏进改编的《康熙帝国》;三是情感隐私小说,比如九丹的《乌鸦》、海岩的《拿什么拯救你,我的爱人》;四是低龄化写作,蒋方舟的《正在发育》是继韩寒之后最热的作品,其他低龄写作声势也不小;五是网络小说,比如今何在的《悟空传》。

长篇小说逐渐开始形成品牌,比如周梅森写的反腐小说,二月河写的皇帝小说。作家、出版社、影视界的互动关系越来越密切,商业和品牌操作的策略都有互惠共赢的目的。所以有些作品在文学价值和文学创新方面需要打一个问号。我觉得文学作品像流星雨,所谓“只要曾经拥有,不要天长地久”,很少有人关心作品是否有持久的魅力。这种情况下,今何在的《悟空传》简直是横空出世,而且写得非常好,承继了《大话西游》的路子,后现代的消解意味非常浓。另外我对低龄化小说持不同看法,这是商业炒作的结果。在同龄人中这些小作者是非常优秀的,有文字功底,但是离真正的文学作品有很大的距离。出版界和媒体过分拔高低龄作者的作品,这对他们以后的成长非常不利,甚至有可能带来负面效应。

北大中文系当代文学专业博士生钱文亮:我比较完整地看过的几部作品包括阎连科的《坚硬如水》、王大进的《欲望之路》、李良的《欲望之门》,还有几部网络小说:云中君的《我一定要找到你》、《数字化精灵》和SIEG的《屋子》。《坚硬如水》的可贵之处在于提供了一种“文革”记忆,通过两个青年的情爱和性爱表现时代的疯狂。《我一定要找到你》写的是网恋,但揭示的是中国青年普遍遇到的问题。作品中大量运用诗词曲赋,照顾了读者的艺术趣味。《数字化精灵》简直是聊斋故事的翻版。SIEG的《屋子》有奇特的想象和深入细致的心理描写,他的创作不迎合市场,代表了一部分网络写手对艺术的探索和追求。如果说网络小说中有另类的话,这是真正的另类。王大进的《欲望之路》和李良的《欲望之门》有相似之处,都是写社会转型期农村青年进入城市后的经历,同时揭示政治权力的斗争,写了各色人等真实的心理生活,比较注重社会现象。这几部作品精神的、艺术性的探索与注重市场化相结合,表明作家开始具有畅销书意识,注重作品的可读性,这是非常值得研究的一个课题。

中国人民大学中文系硕士生姜坤:同学之间闲聊的时候,有时会突然觉得当代文坛缺乏有力量的作品,比起90年代先锋小说的繁荣一时,这几年的文坛明显人气不足,从读者角度来说,注重实利的庸俗社会风气,给人留下的想象空间越来越小,别说普通的市民,就是大学中文系的学生,现在读小说的人也不是很多了,读当代小说的就更少。从作者方面来看,一会儿是美女作家,一会儿是学生作家,性别和年龄成了新闻媒体的热门话题,文学本身反而显得无足轻重。过于追求市场效果而迎合读者,难免使人觉得有些作家品位不高。这种情况让人很难把一些文学作品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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