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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尽藏书为看球

2002-05-22 来源:中华读书报 王子舟 我有话说
读书人喜欢藏书,我也不例外。以前长期在图书馆工作,一方面由于堆积如山的图书尽可为己所用,另一方面为了杜绝自己“见书起意”,产生“化公为私”的欲望,我曾立誓不藏书。后来到高校教书,远离了“诱惑”,加之教学、科研的需要,也就趁机破了“不藏书”的戒。除搜购与专业相关的文献学、历史类书籍外,对其他人文类图书我也常常心向往之。但苦于囊中羞涩,需要和喜爱的书籍不能尽数网罗。也因此,对那些收入不丰而藏书宏富的学者,总是心怀羡慕和敬意。而在我认识的藏书家中,贺真宁可说是极其独特的一位。

首先,真宁不是学者而是一位工人,在武汉钢铁公司工作;其次,他年龄不到40岁,藏书已逾20年,以菲薄收入,积书6000余册。

我是在1999年经朋友引见认识真宁的。今年“五一”长假中的一天,武大的三位朋友约我一同去真宁家购书。初时我颇为诧异:怎么,真宁这位民间藏书家开始当倒卖图书的书贩子了?朋友解释说,真宁为了去韩国观看世界杯足球赛,正在卖自己的藏书筹集旅费。我也才头一次听说,工人藏书家真宁竟然还是一位球迷。

那天下午,我和三位朋友顶着蒙蒙细雨到了真宁家。此前,他们已经两次奔赴真宁住处席卷大批书籍而去。这已是第三回行动了。到了真宁家,只见窄小的旧两居室中,无一件像样家具;较大一间居室专门作为书房,一排通顶的高大书架上,插满了两层排列的书籍,书架的每一层隔板都被压得略微向下弯曲。我们几人与真宁稍事寒暄,便七手八脚开始选书。

我为自己挑选的书一共31册,真宁只收了300元。像《郑孝胥日记》(中华书局1993年版)1套5册,原价98元,付50元;《管锥编》(中华书局1991年版)1套5册,原价33.70元,付50元;三联书店1998年版《中国近代学术名著丛书》中的4种:《书目答问》、《书》、《东塾读书记》、《汉学师承记》,原价合计190元,付90元。其他如中华书局《庾子山集注》1套3册、《涌幢小品》1套2册、《石林燕语》,上海古籍出版社的《元明清三代禁毁小说戏曲史料》,浙江古籍出版社的《诸子通考》(蒋伯潜著),人民文学出版社的《宋金元文论选》(陶秋英编)等脱销旧版书,共计17册,付110元,合每册不到7元。其中明人朱国祯著《涌幢小品》上、下册,系1959年11月出版,纸张粗陋黑黄,传递出那个“自然灾害”时期物质匮乏的特有气息。

同去的四人中,我花钱最少,其余诸友,或500或800,各得所爱。某兄“一揽子”将真宁所藏上海译文出版社的一大套外国文学名著全部装箱搬走。《悲惨世界》、《战争与和平》等能够赫然入目的成套名作,平均也只七、八元一册。真宁还与此兄约定,以5元一册的价格,出让中华书局标点本《二十四史》一套共200余册。挑书期间,我曾向诸友推荐贺麟所著《文化与人生》(我已有),诸友欲争购。真宁却坦言此书装订有错页,不宜购。其坦诚可见。

去真宁家时,我们四人乘一辆私家车;回来时,因购得的书太多而超载,另两位朋友只好另打出租车。在路上,我一边为自己今天的满载而归欣喜不已,一边不由替真宁惋惜:真宁卖书,数数册数便随便叫个低价,其大大咧咧背后,一定隐含着内心的痛楚,毕竟是积20余年之力呀!古人云:“千金散尽为藏书”,真宁是:“散尽藏书为看球”,此真球迷是也。我不了解作为球迷的真宁,对他的鬻书而看球的个中滋味,也无从想象和评论。我惟愿真宁最终能成行,到韩国为他关注的中国足球队呐喊助威,也祈祷中国队的表现不会令真宁这样的铁杆儿球迷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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