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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唐德刚讲那少帅过去的故事

2002-05-22 来源:中华读书报 郭宛 我有话说
传记道上“三种人”:鼓手、枪手、杀手

出道于传记,是海峡两岸传记“共同体”的食客。

平日里,“共同体”聚会,谈笑皆鸿儒,所议无白丁。

传记的传主皆风流人物!

我把写传的各路诸侯戏分为:鼓手、枪手、杀手。

尽说好话,美饰传主者,我送其雅号为“鼓手”。

替人捉刀,客观写字,不要个人介入事实,无话语权,只是为字码而写者,“枪手”也。

后者,当然是客观求是,好处说好,坏处说坏,决不故意美言,尤其是砍下名人那些虚饰的光环,把圣人拉下马,把死木偶的油彩剥去,当活人看,显真人筋骨灵肉者,为“杀手”也。即颠覆英雄,解构原有的人物神话,重塑人物的真实形象。

有朋桌前提耳唯我是问:阁下哪路诸侯?

食不语!

唐公乃传记中的“杀手”

一部《口述实录——张学良世纪传奇》,又在唐德刚先生手中火了一把,其合作伙伴王书君兄,为唐公门生,也是我的“共同体”神聊之友,有过两度亲密接触。

当年唐公为胡适写《胡适杂忆》及《胡适口述自传》后,遭胡适的学生苏雪林(也是胡适的崇拜者)的“痛斥”,并在台湾写了本批唐之书《犹大之吻》。为此唐公对我说:“是我姑妈与苏雪林是同学,我真想与苏阿姨顶嘴,辩解几句,但是没有。”

我这一代人,与1949年以前中国现代史隔着四分之一或半个世纪。当我们回首过去,重温现代史的风云人物和他们的浪漫往事时,所接触到的多是“可阅读文本”,而与当事人则较少心灵的对话。

我是以《胡适传》出道,入门读物是唐德刚先生执笔译注的《胡适口述自传》和《胡适杂忆》。这是他当年在哥伦比亚大学与胡适亲身交往,提着录音机完成的一项“口述史传工程”。胡适夫妇因此视他这个安徽老乡为最好的小朋友。

唐公的传记工作,还有那风行海内外的《李宗仁回忆录》、《顾维钧回忆录》。

我辈后生,深知唐公“杀手”的威力:不会剑走偏锋,却有温柔一刀。

我和我的朋友都亲切称唐德刚先生为唐公,他自然也像胡适当年爱护他那样,爱护我等小朋友。每次相见,如沐春风,在唐公所讲的故事中,不知今昔何年,仿佛回到了从前,从前……

他说:他们后生不知。许多人慕胡适大名,攀胡适之大树,常说“我的朋友胡适之”。而我则因与顾维钧、胡适、陈立夫、李宗仁、张学良等各路神仙成为朋友,而被他们称作“我的朋友唐德刚”!三生有幸,遇到这几个活宝。哈,哈……

顾维钧、胡适、陈立夫、李宗仁、张学良……在唐公那里,都是些“可书写文本”。

张学良张汉公说:“平生无憾事,唯一好女人”

1995年夏,我与唐公在上海第三次相见。

“唐公,今天不听你那胡适之、李宗仁了,说张汉卿——你的张汉公!”我看到海外报道说他在为张学良作口述自传,便直逼他出“手”。

“讲张汉公的故事?”他顿了一下,问我。

“京城四少,西安事变的导演啊!你不是在作传吗?讲讲看!要好玩儿的。”我等后生,与唐公这有名的“老顽童”混熟了,也就是要掏他的私藏货,不要桌面上的。

唐公看我追他太紧,从沙发上起身,打开他的旅行箱,说要送我从海外带来的洋玩意儿。

我知他是测我的玩性儿,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干脆打岔:“讲完故事再说!”

唐公知道我说的“好玩儿的故事”,不是张学良所谓的江山社稷,而是英雄美人。

“汉公说他‘平生无憾事,唯一好女人’。他对我也这么说。他是公子哥出身———花花公子,是好玩享乐派,不是因为信基督才乐观,长寿。年轻时就好玩。也就是好女人。”唐公的话匣子一打开,便有精彩的故事。

唐公说:“不是我要给张汉公写传,是他先找到我的。在台湾,他看到我写的文章,托人找我,我们就联系上,成了朋友。有中国人的地方,都是先请吃饭。一吃请都成了朋友,于是就什么都谈开了。我有不少录音。”

“墨索里尼小姐是我的女朋友!”

唐公由张学良一起吃饭说开,很快找到了讲故事的兴奋点。我为唐公加了点热茶,他说:“在美国是喝咖啡,不过我们安徽的茶很有名!”

“你是说‘祁红屯绿’(按:祁门红茶,屯溪绿茶)吧!”

“当年在重庆沙坪坝读中央大学时,就常泡茶馆。”

唐公端起茶杯说。

“那我就讲你们不知道的张汉公吧!”唐公真的兴奋了。我等听众也来了劲儿。

他说:

当我提出为汉公写传时,起初以为他不会讲什么事。台湾当时的情况有所限制。谁知他一听我说写传,马上兴奋了。他说:“德刚啊,我的那些好玩儿的故事,要是你写了,可赚大钱了!”

我原以为是捉蒋放蒋之事。谁知他突然冒出一句:“墨索里尼小姐是我的女朋友!”

我惊呆了!当回过神来时,忙问:“是意大利那个墨索里尼的女儿?”

“是啊,我年轻时,是既爱江山,又爱美人。你们都不知道这些事。”张汉公看我还在惊呆之中,接着说道:“那时我是北平最高长官,也是北方的最高长官。墨索里尼小姐的先生齐亚诺是驻华公使。齐亚诺常驻南京政府那里办公,墨索里尼小姐喜欢北平。”

“真有这事啊,汉公!”我愣过神来,见汉公讲得十分投入,问了一声。谁知他是谈兴正浓,同时,眉飞色舞,手也比画起来。

“我们那时玩的可神了。我开着飞机在北平上空飞。在机仓里驾座上,左手搂着墨索里尼小姐,右手握着飞机操作杆。江山美人,尽在其中。”

说着,唐公直起腰板,学着张学良比画的样子。

唐公接着说:

齐亚诺在南京自然也少不了新欢,墨索里尼小姐就常在北平,后来墨索里尼小姐回国,汉公还写不少信去,被墨索里尼截获后一齐退还给汉公。关于这事的前前后后,我们后来在谈话时,还有录音。汉公一度去欧洲考察,还去找过墨索里尼本人。

录音整理出的原文如下

(见《口述实录——张学良世纪传奇》上册第502—503页):

我跟那个墨索里尼小姐是好朋友,在北京时就是了。她的先生齐亚诺在北平当驻中国的公使,我那时是北方负责人,她到北平来,我招待她,就是这样认识的。陪她出去玩玩儿,吃顿饭什么的。

没有吧,没有什么特殊关系,只是一般关系,我也没有想到她会喜欢我。我有一位秘书,是意大利小姐,是这个小姐告诉我的,我这才知道,她对我很好。她离开北平,临走时告诉我两句话。她说,你呀,希望你把烟好好戒掉,希望你积极抗日。就这两句话。

她走的时候,我派我的专车把他们送到天津,后去上海。结果,她在车上大哭一场,她哭我也不理她,一点儿也不理会她。以前在北平,我对她应酬、招待,都是一些礼貌上的事情。她就这样去了上海。

不久,我也到上海去戒针,给我戒针的米勒博士告诉我说,每天早上,都有一个外国女人打电话来,问你情况好不好,怎么样怎么样了。我想,她肯定就是墨索里尼小姐。

这段录音整理文字,说齐亚诺住北平,应为先驻北平,后驻南京。这里,自然是藏匿有相关细节。唐公、书君兄在传中作如此处理,想必有其内由。我等当年听众,便觉其中有引而不发之处。

张学良的传记,我读过多部,各有千秋,不尽人意之处也自然随各书显露。如今见唐公、王书君兄大作上、下两卷,90万言。读来自觉痛快,痛快!

一时兴起,将几年前的唐公讲张汉公过去的故事如是写来!以为唐公、书君兄大作之小补。料唐公、书君兄不怪我如此冒昧!

当然,唐公所讲张学良的故事还不只这些,不知有“且听下回分解”的机会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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