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荡漾的心情

2002-05-22 来源:中华读书报 □梅子涵 我有话说

这不是序言,我希望自己把为别人写序言这件事情尽量放到很远的将来再去做。

我只是写一下怎么认识孙卫卫的,又怎么变成了很好的朋友。

先是收到一封信,用的是北京大学的信封,北京大学的信纸。可是信上说,他是南京大学毕业的,刚刚分配到新闻出版报。他一直喜欢儿童文学,喜欢读我的作品,只要见到我的书,他就会买。有的书他一下子买好几本,送给他的朋友。他说他写这封信给我,是为了告诉我,有一个已经不是儿童的人,仍旧喜欢我的作品。他最后说,他之所以用北京大学的信封、信纸,是因为我在一本书里说过,如果再上一次大学,那么我一定要考取北京大学。

我读着,有些怔住。是一种感动的心情。收到过的信已经很多,这封信里有一些特殊的东西。是什么呢?是一种很单纯的由衷。如果他是一个小学生,一个中学生,我也会感动,但也许不会轻轻地荡漾起来。他是一个大学生,已经长大了,可是还愿意以这种方式来真实地告诉你。

几个月后,卫卫到苏州出差,专门来上海看我。那时我正好在装修房子,没有办法在家中接待他。而是请他一起去了对面国际教育交流中心的茶室坐下,聊了些儿童文学。他用录音机录了下来。后来他把聊到的那些内容写到了一篇文章里。那天,我们还一起吃了饭,也是在国交中心,很随意、可口的几个上海菜,但是吃得比较匆忙。那些天,因为装修房子,什么事情都是匆匆忙忙,要想从容不迫有诗意简直很困难。吃完了饭,卫卫说,他走了。

我送他上了43路车。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当天就离开了上海,还是在上海待了一天。那些天,生活和注意力都变得很粗糙,或许也可能,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粗粗糙糙的。

其实,我知道,那一天,卫卫是很想和我聊聊其他事的,更加随便一点,轻松一点。但是那一天却显得拘谨和郑重其事了,并且还录音。这样的遗憾,多半要怪接待客人的人。你有没有想到?有没有制造气氛和感觉?因为你的匆匆忙忙,会使别人的满腔热情也只好匆忙逝去。

在那以后,我时而接到他打来的电话,告诉我他又买到了我的什么书,或是读到了我的哪篇文章;时而收到他的信,寄来的是他写的关于我的作品的评论。我总是说谢谢他,他总是说不谢。他的细心,很像一个女孩子,可是当他说诸如“不谢”这样的话的时候,又分明是一个干干脆脆的男生,男同志。

5月份,我去北京参加全国儿童文学大会,我到的那天下午,卫卫就来了。他不是代表,也没有接到以记者身份采访大会的邀请。他只是来旁听的。每天,到餐厅吃饭,他都是自己掏钱买,很不好意思的样子,可是兴致勃勃,十分快活。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是很不忍心的,但是又觉得这也许可以给他的以后留下一个很珍贵的记忆。以后,他在文学上也有了自己的成功,成了儿童文学园地一个很重要的作家了,那么他可以去回忆和讲起这件事情。不是每一个人都会这样去自费开会的,但是每一个人的成长和成功,都会有诸如此类的过程和故事。在那个时候,当你不出声地在别人的边上坐下来,人家不知道你是谁,也不关心你是谁;他们关心的是你知不知道他,敬仰他。其实他们并没有什么,但是他们就是会那样;其实你真是很有希望,但是你又只能这样。大会通知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收到的,你要收到大会通知,就是要辛苦很多时间,然后你才可以不付钱就吃饭了,而且还有人向你敬酒,对你说:“干杯!”

卫卫,你还愁着那一天不会到来吗?会到来的。

会议结束,我回上海。箱子塞得满满的,可是还有很多书装不下。站在边上的卫卫说,书干脆都别带了,我寄过去。结果,我第一天到家,书第二天已经寄到。我目瞪目呆这速度。是目瞪口呆这种热情和友谊!

孙卫卫是我的读者,他说他是我的学生,但是我更把他看成是我的一个珍贵的朋友。这个朋友,正当年轻时,还没有女朋友,在北京也没有一个家,还是临时地住着,每天去报社上班,晚上便想着文学的事情。文学成了梦。他要想从那里面跑出来好像不容易了吧?我也是二十几岁时开始做这样的梦的。那时我在农场的砖瓦厂上班,也没有女朋友。后来的一切都是在走进梦里以后才有的。我也没有再走出来。我是走不出来了。

为什么要走出来呢?

(《正好年轻的故事》,作者:孙卫卫、苏州大学出版社,定价:1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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