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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着的叙事背后

2002-06-26 来源:中华读书报 阿正 我有话说
《中国蓝调》,吕运斌著,作家出版社出版。

吕运斌十年沉寂,今朝复出,给了我们一份大大的惊喜:《中国蓝调》。许多人知道吕运斌是因为武汉那条著名的汉正街以及同名的《汉正街系列小说》。但在有了《蓝湖》《亭亭木兰花》《天搀》《老街》等一系列中长篇小说及一批电视剧后,吕运斌突然从文坛“蒸发”了。十年后的今天,他悄然浮出水面,一出手,就是这部让我们捧起就放不下的《中国蓝调》。

小说是以长亭村一个家庭的故事为主展开的。这个故事的背景是20世纪三十年代到七十年代的中国社会。这个纠合了中国近代以来最复杂动荡的历史背景的年代,显然是众多写家构筑故事演绎人生的最佳选择。

吕运斌的语言浸透了中国文字的美丽与尊严,弥漫着醇和明洁的中国气派。书中的许多段落几乎都是可以用来诵读的,其文辞韵味无穷,其节奏一如诗经,其神秘,则有几缕屈子遗风。半个世纪以来,我们喜欢沈从文的委婉与忧伤,喜欢汪曾祺的画意与从容,如今,在人气浮躁、文风佻薄的时节遭遇《中国蓝调》,的确让我们享受到罕有的阅读快感。

《中国蓝调》这部童话般的乡村故事从一开始就带上了历史寓言的色彩。和风霁月般的南屏先生,是中国文学画廊里出现的一个让人仰止的形象。作品对他的着墨不多,却寄托着文化回归的愿望和信心。读着关于他的每一个字,都会让人屏住呼吸,去领略他的精神气节。少哉是个崭新的形象,他一辈子苦苦追求的是要别人把他当作一个人,悲哀的是,连“敌人”都把他排除在行列之外,最后他自己否定了自己。而恰恰当他否定自己的时候,他才作为一个人站起来了。秋的美丽充满张力,让人心醉,若氏的磊落充满阳光,让人肃然。中国妇女往往是作品中最成功的形象,《中国蓝调》把女人的美写得无以复加。西毛是个让人警醒的人物,开始时他纯真无邪,面对秋的美丽,他不无紧张又有几分欲望的心灵震颠,倒也可爱。但是当他登上权力舞台的时候,纯真异化了,欲望无限膨胀,生活也由此混乱起来。他身上所展现出的复杂让人眼花缭乱。如果回头看一眼历史,我们还认识他们吗?他们所充当的角色让人回味。还有二姐、七月、老干部、莲……作品中的每个人物都是作者精心营造的寓言,就连寥寥几笔的炮声,也会给人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中国蓝调》说的似乎是上个世纪的故事,那么现代生活是什么?节奏、欲望、金钱、权力……构成物化了的高科技世界。人们生活在其中,感受到物质革命的巨大快乐,同时每时每刻承担着心灵的焦灼与烦躁。吕运斌的作品传递着一种久违的天籁之音,充满了人性的光辉和人格的尊严,具有浓郁的中国作风。他写的是美丽家园和苦难人生。美丽不仅是景物环境,而是人性的血肉中闪烁的光芒。人性是文学作品表现的最高境界,《中国蓝调》中出现的每一个人和事,都无不是以人性为主旨。作品有意将少哉和西毛这两个一辈子都势不两立的人放在一起,当人性丧失的时候,其实他们又有多少差别呢?从历史的演进中我们可以看到,只要人性尚在,希望永存。

作品中的子期是作者的代言人,他像一个智者一样来到这个世上,美丽的小村是他永远的天堂,天堂里的游戏无可忘怀。游戏中的陈章像精灵一样出现又消失,仿佛是个难猜的迷底,告诉子期人间游戏其实处处是哈姆雷特式的搏斗。生活就是教练,当南屏先生重返故里的时候,考验便开始出现在他的面前。子期与南屏先生有着一种不可理喻的神交,中国文化中一脉相承的人格尊严虽然历经磨难,终究会在历史的长河中闪烁光芒。子期似乎是专为这种尊严的传承而出现的,他在讲述长亭里每一个故事的时候,都把人格尊严放在第一位。在稻场上,面对斯、风、万们对南屏先生的侮辱,他挺身而出:“庞涓死于此树下……”这是子期第一次对人格的捍卫。南屏先生之死,催人泪下;若氏给全家的孩子们剪光头,让人心碎;就连少哉,最后也咬断了自己惹事的舌头,奋起捍卫自己所剩无几的尊严……我时常想,到底是什么力量战胜了十年动乱?如同历史一次次昭示的一样,人性的回归,是历史的必然,人格的尊严显示胜利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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