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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构的眼睛”与传记的历史性

2002-07-24 来源:中华读书报 康帅 我有话说
《荷兰人——里根传》,

埃德蒙·莫里斯著,

当代世界出版社出版。

历史的真实与客观性向来是中国的传记作家追求的目标。虽然由于东西方思维方式的不同,西方的传记作品中评论性的东西多一点,但作者的主观意识仍只在一定的限制之内体现,传记的客观性并未被打破。正因为如此,一部把虚构的自我化入传主生活经历的传记作品的诞生才如往平静的湖水里扔下一块石头,引起评论界一场不大不小的争议。这部作品就是美国人埃德蒙·莫里斯所著的《荷兰人——里根传》。

绰号“荷兰人”的传主罗纳德·里根是一个家喻户晓的政治人物,1981—1989年间任美国总统。他出身贫寒,曾当过救生员、橄榄球运动员、电台播音员、电影演员,直至走上州长、总统的宝座。他主政美国的时代是一个世界发生着剧烈变动的时代,里根通过他的表演在美国历史上留下了自己浓重的一笔。退休后的里根患上了老年痴呆症,又使他备受人们的关切。

为这么一个知名的公众人物作传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首先,里根时代并未远去,人们对他主政时代的种种事情知道得很清楚,作者没有多少自由发挥的空间;其次,里根和他身边的人大都健在,传记对他们的评论势必引来反馈,有时会招致不满;最重要的是,关于里根的传记已经出了不少,甚至里根本人也出版了自传。在这种情况下,埃德蒙·莫里斯要想写出具有自己独特风格和水准的作品来,确实不易。

埃德蒙·莫里斯自非等闲之辈,他的传记作品《西奥多·罗斯福的崛起》曾获1980年普立策大奖和美国国家图书奖。1985年,在任的美国总统里根及第一夫人南希“钦点”莫里斯为其传记的指定作者,并给予他“不受限制”地出入白宫的权力。为了使传记更具历史价值和真实性,总统还特别授权莫里斯可以随总统参加会议,甚至可以“不受限制”地查阅总统的书信和日记。

与以往的名人传记不同的是,埃德蒙·莫里斯推陈出新,尝试了一种新的创作方法,采用了一种全新的叙述方式。作者虚构了一个里根身边的人物,以这个人物的眼光观察里根的言行,以这个人物的口吻叙述里根的故事,从1911年里根出生直到20世纪90年代,追随他的生活轨迹。这个人就是传记中的“埃德蒙·莫里斯”。虽然莫里斯本人1940年才出生,但在这部传记里,里根和“埃德蒙·莫里斯”1926年便已相识。接着,就有了书中“埃德蒙·莫里斯”被里根从河里救起、两人一起在大学校园里出没、一起在空军部队服役的故事。直到1981年里根入主白宫时,这个叙述者才变成真正的莫里斯本人。这样的虚构较之以往传记写作仅限于虚构部分细节而言,在程度上是不可比拟的,它带来的是质的变化。

不仅如此,作者在书中还虚拟了一位好友——保罗,他也和“埃德蒙·莫里斯”一样关注着里根的一举一动;以及“埃德蒙·莫里斯”的儿子加文,他成长于里根已经崭露头角的时代,而那正是美国资本主义社会处于动荡之中、各种社会思潮冲击人们的心灵、街头政治风起云涌的年代,他以一个时代青年的身份关注着世界的变化、关注着里根在这个时代的政治行为。在书中,作者通过“埃德蒙·莫里斯”与保罗和加文的交谈、通信来对里根进行描述和评论,既把作者本人的立场贯穿其中,又把当时人们对里根可能有的看法展现出来,为今人观察里根提供了多面的视角。

许多评论者指出,作者的写作手法是“用一双‘虚构的眼睛’看待历史”。这样做的好处,首先是叙述的便利。作者虚拟了一个“我”,使得他可以以第一人称叙事,而第一人称是一种最易于把握的叙述角度。在叙写历史时使用第一人称可以给人身临其境的当代感。其次是更好地丰富人物形象。里根早年只是一个无名小辈,生活经历相对简单,并没有多少可大书特书之处;那个时代留下的素材也很匮乏,许多事件的踪迹无从寻觅。如果一味客观地描述,难免枯燥、僵硬,人物形象单薄。而通过虚拟人物的介入,里根早年生活的时代背景和环境便凸现了出来,他的所作所为也便展现于众目睽睽之下,这无疑将使人物形象显得栩栩如生。其三是增强作品的文学性。政治人物的传记往往因为追求严谨而缺失了可读性,虚拟色彩的化入,可以给作品带来戏剧性的效果,使它如历史小说般生动。

但是,得之于此也容易失之于此。作为一部具有官方色彩的传记,如果有一个虚构的角色在里头,事实和虚构的东西混杂在一起分辨不清,这种做法显然不够谨慎,也使传记的权威性大打折扣。虚构的手法更适合存在文学家、艺术家的传记中,因为这样的作品往往将文学性作为第一位的诉求。作为当代有影响的政治人物的传记,如果需要为后世的研究留下可资借鉴的东西,历史性应该是它追求的首要目标,就像《史记》和《汉书》一样,真实地记载历史才是它们流传不朽的根本原因。现在,传记作者孜孜以求的“历史的真实”在“虚拟的眼睛”下部分丧失了,为人立传品定终生的严肃性也在作者肆无忌惮的主观介入中消解。读者从传记中所能体会到的,更多的是作者的感受;读者从书中看到的历史,更多的只具有当下的意味。传记和小说之间曾经清晰的界限这时变得模糊了起来,传记文学终于也蒙上了一丝后现代的色彩。

人物可以虚拟,历史却不容虚构。埃德蒙·莫里斯的创作方法尝试会给传记写作乃至历史研究带来什么样的影响,也许要到若干年后才能看出些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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