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辨“王朝”之误者之迂

2003-05-28 来源:中华读书报 何满子 我有话说
不久前在上海《新民晚报》上读到一篇短文,只怪记忆力实在差劲,作者和文章的题目记了一通仍没有记住,但文章的意思却是记得的。是评论当前十分红火的什么《康熙王朝》、《雍正王朝》、《乾隆王朝》之类的题名根本不通。说“王朝”也者,是指一个家族建立的政权的全过程,如李家当皇帝建立的那个朝代叫“唐王朝”,朱家当皇帝的那个朝代叫“明王朝”,爱新觉罗家建立的那个朝代叫“清王朝”。绝无把这些王朝中的一个皇帝称作“太宗王朝”、“玄宗王朝”或“贞观王朝”、“开元王朝”之理。外国史上也是如此,如法国只有“波旁王朝”,而绝无称“亨利第四王朝”、“查理第十王朝”;俄国只称“罗曼诺夫王朝”,而从来未听说有称“彼德大帝王朝”、“尼古拉第二王朝”的道理。说的虽是常识,但却是无可还价的谠言确论。

读完之后,不禁慨叹天下竟有不通世故的迂夫子,居然会正儿八经地同那些除了制造“戏说”之外别的都没有兴趣讲究的小说家、影视剧编写者去讲道理!遇到这样的迂夫子,只有像当年鲁迅常说的,立即把他拉开,劝他与其为此而浪费时间和精力,不如去陪太太喝咖啡为得计。

凡迂夫子都不识时务,即不知趣,亦即上海话所说的不识相。须知当今除了金庸文化、追星文化之外,皇帝文化正是一大热点。人家兴高采烈地喜欢看后脑拖豚尾、衣袖作马蹄、头顶砂锅盖、项挂念佛珠的玩意,你何必去扫人家的兴?虽说清朝退位已过了90年,如今大概不会有眷念“我大清”的胜朝遗老,会见到屏幕上的景象,涕泪惊叹“不图今日复见‘满’官威仪!”但是圣祖仁皇帝、世宗宪皇帝、高宗纯皇帝们毕竟仁深泽厚,不仅当时治得百姓服服帖帖,至今还感化得黎民百姓仍然想望康乾盛世,即使无法通过时间隧道奔往那个好年景去打千喊“喳”,尝尝做奴才的幸福滋味,就是在画面上领略一下也慰情聊胜于无。该文作者偏要惹是生非,指斥纠弹其不通,岂非太煞风景。

再说,缅怀前朝盛世,歌赞前王仁德,也未始不能增长群众的历史自豪感,迂夫子不识高低,偏要从命名细节上来掂斤拨两地发议论,真是迂不可及。

但这位为“王朝”正名的作者也有可赞许之处,他是牢记着孔子的“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礼乐不兴”的教训。但他又忘记了孔子的另一句教训,即犯了“不可与言而与之言”的错误,他的所以迂,其在此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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