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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与人心

2003-07-09 来源:中华读书报 洪烛 我有话说
北京原本有三重城墙:中央是宫城(紫禁城),第二层是皇城,第三层是京城——分为内城、外城(即南城)。至于远方拱卫的长城,只能算编外了:三重门之外的“城外城”。里应外合的三道城墙,如今只剩下了孤零零的紫禁城。另外两道先后被拆除。最后层的京城虽然是解放后消失的,但中间的那道皇城的夭折则要早得多,几乎可以说是伴随着20世纪的抵临而敲响了第一记丧钟:1900年,东安门在曹锟的“壬子事变”中被烧毁。左安门又于1912年倾塌。1917年拆除了东安门南段皇城城墙,西皇城根灵清宫一带皇城城墙。1923年后又拆除了除中南海南岸经天安门至太庙以外的其余东、西、北三面皇城城墙……从此,皇城基本上就名存实亡了。北京人经常念叨的皇城根儿,确实只剩下“根儿”了。或者说,北京人只能凭借记忆来“寻根”了。寻找那被铲断的根。

外城墙遭到破坏,也同样始于解放前:1915年为在正阳门(即前门)瓮城两侧修建火车站,拆除了雄伟壮观的瓮城。后来修筑内城环城铁路,又陆续拆除了朝阳门、安定门、德胜门、东直门、宣武门的瓮城及朝阳门、宣武门城楼,并挖开了许多道“豁口”以辅导交通。当然,北京城墙遭受的致命一击,还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北京城被彻底“解除了武装”,解甲归田。它的面貌显得有点陌生。

其实城墙并不懂得疼痛,懂得疼痛的是人心。台湾作家林海音,不敢面对自己的“城南旧事”——那已是一座纸上的空城:“我常笑对此地的亲友说,北平连城墙都没了,我回去看什么?正如吾友侯榕生(1990年故)十年前返内地探亲,回来写的文章中有一句话我记得最清楚,她说,我的城墙呢?”

我们的城墙呢?

另一位台湾女作家,有“龙卷风”之称的龙应台,于上世纪80年代叩访北京后颇为惆怅:“新建筑给我的整体印象是毫无个性、特色和美感,把古城温馨、传统的氛围破坏了,使老北京荡然无存。这些古迹属于整个中华民族,也属于我。我有一种被剥夺的感觉。好像趁我不在的时候,有人把它毁掉了。”促使她直言相谏的,其实是一份更为深沉的爱——“为什么我的眼中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艾青诗句)。北京城是所有中国人的老家。

良药苦口,忠言逆耳。在重建北京城的过程中,我们确实应该多听听批评性的意见。哪怕这已是迟到的警钟。但亡羊补牢,未为晚也。对于古老的记忆,必须更为殷勤地挽留。据说一位“老外”也毫不客气地发表过一番“酷评”:“由于外国的侵略,如今圆明园一片废墟。但是古老的北京城连同它的城墙、宫殿、寺庙、公园这些文明的象征横遭破坏,则要由中国人自己负责了。现在的北京,与其说是一座城市,毋宁说是街道、建筑物和空地的堆砌……沿马路走上几个小时,竟然看不到一座前两个世纪留下的古建筑物,更不用说具有引人注目的建筑风格了。”(转引自《城市季风》一书)说实话,听此言,我的脸还是有点红了。我觉得,比自责更重要的,是自醒。自醒才能自强,自强才能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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