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glish

西行25度

2003-07-30 来源:中华读书报 文/潘石屹 我有话说

过了40岁,身体的变化明显了,隆起的肚皮一天比一天大,所有裤子的腰围都小了。据说,在健身房的跑步机上,每天连续跑40分钟以上,可以把隆起的肚子消下去。可我一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二是更没有那份耐力,在枯燥的机器上跑40分钟还是需要一点毅力的。关键是从心底里感到在舒适的健身房里,挥汗如雨地原地跑步多少有些可笑。人是大自然的一部分,为什么不能去大自然中,到野外去运动?

身体在变化,思想何尝不是如此?沉积在头脑中的偏见,比肚子里的脂肪更可怕,更有害。

西行,去西部。带着隆起的肚皮,带着充满了偏见、固执的头脑。希望回到北京时我所有的裤子都能穿了,希望在西行中大自然和西部社会能像面镜子一样照我去反省。

人们总是希望看到两极事情,好或坏。我也是如此,多年来我们看到的对西部的媒体报道,不是很好就是很糟。今天真实的西部是什么样的?我希望克服我们对极端的兴趣,看到一个真实的西部。为此我们做了一个计划,从北京出发,沿着北纬40°,向西行25°,从东经116°到东经91°,在每条经度和北纬40°的交汇点上,我们拍下这里的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学校、墙上标语……后来这个计划一出北京就遇到挑战,116°与40°的交汇点是一个加油站,只有一个加油的姑娘,一条再普通不过的狗。在视线可以看到的地方还有一个全国到处都可以看到的白底红字的四川餐馆的招牌。再往前走问题更大了,在大沙漠,在戈壁滩上,车开出了几百公里也难见到一个人影。计划不得不做了一些调整。我们沿线记录下的是生活在北纬40°左右、中西部人的真实表情、真实生活,以及让人敬畏的大自然。

临行前,请公司员工转告他们的孩子们,如有带给西部小朋友的礼物,我们可以转送。很快就收集了两大箱,钢笔、圆珠笔、本子、橡皮,也有一些城里时髦的高科技的小玩意儿。

我在西部度过了童年。那是一个缺衣少食的年代。进了城市,我总感到自己的根在那里,时刻牵挂着。有人讲那里坏话,我就想跟他急。路遥的小说《平凡的世界》也正是我生活在西部那段时期的记录。每当在城里不顺心、不愉快时,看一遍《平凡的世界》,一切烦恼就都消除了。今天的西部还是童年时期的西部吗?今天西部还是路遥《平凡的世界》中的西部吗?

我要花12天时间去看一看。

①在花家寺村办小学见到了宋凯老师。宋老师介绍,这所学校是1981年建的,原来最多时有45名学生,3名老师。现在随着村子人口大幅度减少,只剩下不到10名学生和他这个惟一的老师。宋老师按复式班教学方式给这10名学生轮流讲1-4年级的课程,每天要教8个小时。

宋老师是公办教师编制,每月工资800多元,是这里农民收入的10倍左右。一个学生一年的学杂费要200多元。宋老师说由于这些年年景不好,学生们交不上冬天的取暖费,所以上课时间被迫缩短了。

黑板上既有1、2、3、4、5的阿拉伯数字,有加减乘除的运算,又有“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的唐诗。后面墙壁上还有序地排列着记录工整的工作笔记。我们看了学生的作业,有老师认真批改“阅”、“很好”等字样。

东经113°53'——北纬40°——海拔850米

在109国道神泉堡高速公路收费站旁约3公里处,遇到小伙子范志斌,在印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救灾”字样的帐篷里,小范和他的同伴日夜在路口值班,查处逃避煤检站的运煤车。

小范住在离此地20公里外的地方,这个帐篷是他们煤运公司租用的,这里常有一些躲避设在大路上的煤检站而抄小路的运煤车。一辆5吨载重运煤车一次可以逃避“煤检费”50元,小范的任务就是堵截这些小路上的运煤车,让他们走经过煤检站的大路。小范说,打击逃避“煤检费”的黑车是近期山西省专项治理工作的重要内容。

③甘肃高台县永进村小学有70名学生,因为生源逐年减少,现在为隔年招生。学校共有5名教师,3名为公办教师,月收入超过1000元,工资由县教育局发放。而民办教师祁老师只有230元,原来由村里发工资,但现在税费改革后,还不知道他的工资由谁来发。他说自己已经有13年教龄了。

手机光明网

光明网版权所有

光明日报社概况 | 关于光明网 | 报网动态 | 联系我们 | 法律声明 | 光明网邮箱 | 网站地图

光明网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