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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狂的欲望和作家的温暖

2003-09-24 来源:中华读书报 孟繁华 我有话说
这不是一部扬善惩恶的小说,也不是一部表达因果报应的小说。这是一部解读人的心灵秘史的小说,是写人的风流史和忏悔录的小说,是写人的原始欲望被压抑和无限膨胀过程的小说,当然也是一部欲望和爱意相互纠缠彼此消长的小说。叶兆言以他对人性的深刻理解,从一个侧面揭示了生命内在的支配力量,在彰显自然人本主义,在暴力、性的背后,隐含了他对世道人心、人情冷暖变化的细微体察。他在书写日常生活的微妙,以及放纵、宽容的同时,也表达了他对人的情感、精神等“形上”领域的某种深刻思考和诗意眷恋。

这也可以称作是一部书写知青这一代人历史的小说。不同的是,知青这一代人的生活在想象中获得了真实性的重构。此前的知青小说,大多与“宏大叙事”相关。似乎知青这一代生来就是造就和承担历史的。当然这一历史幻觉和知青一代生活的具体情境有关,如果还原于那个时代的具体情境,它们当然有时代的合理性。然而,在叶兆言这里,他改写了有关知青生活的历史叙事。他将知青生活以及他们的历史,在日常生活中展开,他有意回避或者说有意剥离了漂浮于生活表面的意识形态,而是深入到生活的细部,探究支配人的内在力量究竟是什么。

小说的主角蔡学民——也就是老四,在知青岁月几乎无所作为,他对异性的盎然兴致也与我们惯常见到的知青形象相去甚远。他从下乡的路上开始,在朦胧的潜意识的支配下,眼光就兴奋快乐地落在异性的身上,他没有离开城市的沮丧和痛苦。他和情人——后来的妻子阿妍,从一开始的相互吸引,就建立在情欲的基础上,他们的生活历程中的欢乐痛苦,也无不与人的情欲紧密地联系在一起。这个情欲似乎和不断书写的至死不渝的爱情和忠诚无关,有关的是人对欲望的无限要求和肆意的放纵。即便在知青时代,放纵的条件极端有限的情况下,情欲之花仍然在悄然开放。老四和谢静文的第一次偷情,以及谢静文拒绝与老四建立爱情和婚姻关系,从一个方面透露了人的情欲的旺盛和蓬勃。禁忌只是表达了那个时代的道德意识形态,但对具体的人来说,情欲的要求不可能得到真正的平息。无论是宗教还是革命,在压抑情欲的同时,也从一个方面膨胀和激励了情欲的冒险想象。

老四的知青生涯是短暂的。他回到了城市并且当上了餐馆的老板。这个“老板”不止是一种谋生的手段,同时它也是一种“权力”。老四充分地利用了他的权力。他不断地更换他的女性属下,游弋于保姆市场和餐馆之间,捕猎他感兴趣的来自农村的青年女性,并且都要实现他的床笫愿望。当年和他有染的服务员小鱼,已经成为他的“干儿媳妇”之后,他们在偶然的条件下,仍然在一个“富人”的床上再次肆意纵横。这个情节深刻地揭示了人性深处的问题,不能说那里没有真诚,也不能说那里没有一点合理性,在道德层面上对其批判是没有力量的,我们深切感到的是,人的欲望是多么难以自制,和人性相关的弱点是多么难以克服。

阿妍在小说中几乎被塑造成一个东方圣母,她爱老四,甚至亲自去医院帮助丁香处理了怀孕的胎儿。我们曾为她忧心忡忡深怀不平。然而,这时却意想不到地出现了一个干儿子余宇强。阿妍和干儿子的这份“孽缘”是否合理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当妻子红杏出墙遭遇了老四的肆意放纵将会怎样。我觉得这是小说最重要的一个关节,因为小说在这里才显示了它极端化。这个极端化的遭遇,是作家如何处理化险为夷的紧要处。这时叙事者和阿妍发出了如下议论:

人都想放纵一下,放纵是人的一种本能,放纵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乐趣。阿妍显然尝到了放纵的甜头,但是她似乎更知道克制的重要。阿妍说,是人就必须有所克制,是人就必须克制自己的欲望,她觉得我们的问题是不知道如何克制,我们都出了轨,都放纵了自己的欲望。人的心永远是顽固的,放纵固然让人心旷神怡,甚至会产生巨大的快乐,但是,放纵同样也会产生很严重的后果。

这段议论缓解了小说的内在紧张,开始变得舒缓起来。这种缓解为后来的诗意抒发构造了合理性的基础。人的行为还是要和道理建立联系,还是要原谅、宽容、善意地处理哪怕是最亲密的关系。我惊异叶兆言从容的叙述,在这个红尘滚滚的时代,这个故事很容易滑向始乱终弃的原型,但在叶兆言这里,却出现了一个诗意盎然又不乏感伤的结局:老四和阿妍尽释前嫌和好如初依然相依为命。这个结局表达了作家更为人性的处理方式。他在揭示人性弱点的同时,也揭示了人性的包容性和忏悔性。在这一点上,显示了作为作家的叶兆言,在揭示人的迷狂欲望的同时,内心所拥有的温暖、爱意和诚挚的悲悯:他与众不同。

(《我们的心多么顽固》,叶兆言著,春风文艺出版社2003年9月第1版,2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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