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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与记忆之间

2003-09-24 来源:中华读书报 卫西谛 我有话说
相信多数70年代初出生的影迷和我一样,第一次接触到布努艾尔这个名字,是在电影史或者电影杂志的字里行间,夹杂在其中的或许还有几幅剧照(或者纯文字描述)——一片乌云遮住月亮、一把剃刀割开眼珠、一只手掌爬满蚂蚁——对这位大师的印象差不多都源自他最早的那部超现实主义电影中的数个画面。在那个只有进入电影学院才能看到大师电影的时代,这部叫做《一条安达鲁狗》的17分钟实验短片只能在脑海里枉自猜度。到了今天这个DVD泛滥的时代,当影像在视网膜上消逝的同时,对布氏一知半解的观者不禁感到惊奇:这个在天主教家庭中成长的人,为何对宗教充满如此的怀疑和揶揄?这个超现实主义艺术家,为何他的作品终究没有被超现实主义所局限?这个拍摄了32部电影的大导演为何竟有10部曾经被禁?——布努艾尔是如何成为一个任何艺术潮流之外、任何电影运动之外的伟大的个人主义电影作者的?或许只有他自己的话才能解释这一切。

《我的最后一口气》是布努艾尔去世前几个月完成的,可说恰好归结了他本人一生的经历和思考。然而这又不是一本经过深思和矫饰后写成的书,只是布努艾尔坦诚甚至有些天真的一些谈话(由其编剧搭档让-克劳德·卡里埃整理成书),所以更见一份真实。在书的开篇,布努艾尔就坦言经常把梦境和记忆混在一起,无可辨明,所以他一上来就申明自己不是历史学家,他的记忆(自传)是凭他的事实和谎言组成的,亦有若干想象。反观布努艾尔的作品,他的确对事物的外部兴趣并不大,西班牙的导演辞典上写“他的联想力总是高于他画面的物质内容……(他的电影)正是由于他有一个丰富的内心世界的结果,是他不断地诉诸观众的潜意识的结果,他同观众的联系更多的是在直觉的层次上,而不是在理性的层次上。”所以他的自传表面上讲了若干历史事件、人物逸闻、生活锁事,实际上依然不过是在说他一生的梦境——当然粗浅地去读,由于他本人经历了一战、西班牙内战、二战、1968年,由于他本人和达利等大艺术家之间的繁密交往,种种逸事秘闻已经能给人以足够的乐趣。

布努艾尔一向被人认为是一个非常复杂和极端的人,按照他的制片人及好友赛·西贝尔曼的说法“他有一面是非常之资产阶级的,但他反抗他自己的那个阶级。”在这本自传中可以看到他如何过着资产阶级的生活,又如何彻底蔑视那个阶级。在书中,他谈到自己某部作品的构思,往往只是因某个想法或者场景而驱使成的,这点让我联想到另一本大师的笔记——安东尼奥尼的《一个导演的故事》。

《我的最后一口气》也可以看到布努艾尔的杂谈录,他谈到梦(其中许多梦境的实录)、谈到爱(亦有关于性的诚实叙述)、谈到死亡(就在他离开这个世界前不久),以及命运、艺术和信仰。在谈到梦时他说:“如果有人对我说:你还能活20年,那么你愿意怎样度过这每一天的24小时呢?我将回答:给我2个小时的活动时间,20个小时做梦,条件是做完梦我都能记住才行。因为只有被记忆所玩味,梦才存在。”谈到爱时他说:“我认为爱只是一种信仰,然而在某种范围内,它却又是一种稍纵即逝的东西。许多人认为爱是一种历史现象,也是一种文化幻觉,爱可以分析,可以研究,可以治疗。我的看法则不然,我们并不是幻觉的牺牲品,我们过去在爱,今天亦然。”在谈到死亡时,这个出生于一个世纪之初(1900年)的老人又有更尖锐、明晰的想法:他对这个“启示录号角吹响已久”的世界充满毁灭性的悲观;他将逐渐死去的朋友们的名字记在一本《死者手册》上;他不害怕死亡,但他害怕客死他乡,害怕苟延残喘。这本自传的最后几句话,被台湾女作家朱天文(她亦和电影难以分割)用在她著名的《荒人手记》中:“布努艾尔一天一天老去时,他不害怕死亡。唯一一桩,他渴盼每隔10年从棺材里坐起来,读一份当日的报纸。”

(《我的最后一口气———布努艾尔自传》,【西】路易斯·布努艾尔著,刘森尧译,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3年7月第1版,17.8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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