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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画焦墨

2003-09-24 来源:中华读书报 张仃 我有话说

由于我多年来搞装饰,喜爱色彩,画过漫画,好变形;后来又抓住焦墨,似乎使人难以理解。我画山水画开始于50年代的写生活动,没有认真地师承过某家某派,因此,对中国画既没有很坚实的基础,同时也没有包袱。因为是一张白纸,所以古、今造化皆为我师。但我深知中国山水画历史悠久,传统极丰富;中国名山大川很多,山水画家得天独厚。由于长期封闭的农业社会以及民族素质与文化积淀等诸多因素,历史上有成就的山水画家很多,直到现在,堪称人才辈出。倘要在山水画领域中画出一点个人面貌,对传统有所突破,十分艰难。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当今许多大家,艺术上都有很全面的修养,具有深厚的基本功,如齐白石,黄宾虹皆奋斗终生,衰年变法,都是经过不断积累,由渐变,到突变,极少见早年得志的“天才”。中国其他艺术也莫不如此,如京剧,许多有成就的演员,多是梨园世家,自幼学艺,饱尝甘苦,后台基本功都十分扎实。

我年近花甲之时,决心从小学生做起,纯以焦墨写生,犹如对自然“描红”,练眼、练手、练心,促使眼、手、心合一,从实践中悟到,石涛“一画”说并非玄虚。联系到从赵孟兆页到董其昌“书画同源”论,重视以线为造型手段。经过不断实践,认识有所提高,不知不觉十几年又过去了,艺术劳动,可能也有惯性,每觉以焦墨写生愈得心应手,愈欲罢不能了。另外,多年来我坚信生活是艺术创作源泉的观点,这个观点,现在将来都不会过时。明清以来山水画之衰落,原因很多,但最根本的原因是一部分画家脱离了生活。闭门造车,只强调师承,缺少创造,形成公式化、概念化的“山水八股”。我虽坚持写生,但并不主张照搬生活。写生的过程,就是艺术创造的过程,有取舍,有改造,也有意匠加工;有意识地使感情移入,以意造境,以达到“情景交融”。对景写生,是习作?是创作?界线难以划清。对中国山水画而言,从画面的具象或抽象来说明它新与旧,是浅层次的认识。中国山水画与西洋风景画的艺术观念、审美层次、造型语言都有根本区别。古代画家强调“行万里路,读万卷书”。目的是加深生活感受,提高艺术修养,甚至改变气质,促进人品、画品的升华,这些都是有益的经验,很好的传统。

近年来有些中青年山水画家,是艺术院校培养出来的,不同于历史上师徒相授的师承关系。这些人大都有很好的基础,有写生能力,但也有人过分强调“向内转”。这是对过去的一段时期片面强调“生活”、“主题先行”的一种逆反心理。但如果强调“向内转”过了头,忽视生活,甚至不要生活,其结果会走向反面,使作品的内容空虚,题材贫乏;单纯在技法上变换花样,会造成面目雷同,千篇一律,从而形成一种新的公式化、概念化。

生活是千变万化的,深入生活,艺术上永远具有活力,源泉永不枯竭。不断到生活中去,不断提高艺术修养,形成风气,经过几代人共同努力,一定会把我们时代山水画的艺术水平推向新的高峰。

作为绘画材料来说,焦墨有其极大的局限性,特别是山水画。但任何材料都是如此,水墨与油彩相比又何尝不使人感到其局限性很大?但局限性一旦被克服就是它的优越性。说起来,古筝比钢琴局限性要大,而高明的琴师,演奏某些民族特色浓郁的曲调,却是钢琴所无法代替的。对焦墨,如能掌握其性能,也同样会产生其他材料无法代替的效果,变成优越性。清代王昊庐评唐代张?与清代程邃的用笔,以“润含春泽,干裂秋风”来形容;黄宾虹评垢道人喜用焦墨,又引申为“干裂秋风,润含春雨”,当然,这一境界是不易达到的,但是也能达到。程邃与黄宾虹两位大师,仍然还没有把焦墨发挥到极致,焦墨还有很大潜力,有待后人去努力。有人把焦墨比为敲击乐器,更确切地说,犹如在交响乐的奏鸣中,敲击乐器的铿锵之声尤为突出,这是个很好的比喻。

当然,画焦墨有一定的难度,但只要经过长期磨练,同样能达到随心所欲的程度。我们不必提倡人人画焦墨,这只是个人所好,作为传统的一种墨法,也希望人们对之不要抱有偏见。至于从艺术效果来说,古人提出过“墨分五彩”,“水墨为上”,千余年来,已成为南宗水墨山水的一个特点,焦墨比水墨,在画云水烟雾时更难一些,但总的说来仍是墨画系统。锲而不舍地追求下去,“知白守黑”,强调黑白的本色美、质朴美,素以为绚,不加粉墨,我也称之为“全素斋”。人们的审美口味是多种多样的,如果画焦墨能为“素食者”创造出一种精神食粮,则是我最大的心愿。

(《中国现代山水画名家技法精解·张仃焦墨山水画艺术》,中国民族摄影艺术出版社2003年4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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