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glish

宁波神话

2005-05-18 来源:中华读书报  我有话说

对我来说,宁波始终是个难解的谜。有一年,在北方某地看到过一块关于清代某年科举考试的碑,上面记载着当年的状元,探花,榜眼的名字,跟今天的体育比赛取前三名一个样,三名中有一位就是镇海人。第四名的称谓很怪,叫作“传胪”,似乎又是鄞县人,但显然已与前三名有别,是跟后面几十个进士排列在一起的。我粗略统

计一下,籍贯以江浙诸地的人数最多,占去百分之六十都不止,而看来看去,我的家乡甘肃榜上无名,后来终于在缝隙中发现有一名进士是“陕西宁夏府人”,大喜,遥想当时陕甘不分家,统一由陕甘总督管着,此人应该可以算作甘人了吧。总算零的突破。可叹,江浙人何其多也,西北人何其少也。

翻开文学史,史学史,文化史,我们的吃惊几乎是永远的。王阳明,章学诚,全祖望,黄宗羲,王应麟诸公,都与浙江,甚至直接与宁波相关。赫赫有名的浙东学派,发祥地就在宁波。再看五四文学革命,群星灿烂,极一时之盛,然而一多半又是这个面积仅排在全国倒数几位的小小浙江。数吧,鲁迅,蔡元培,王国维,徐志摩,周作人,郁达夫,茅盾,夏衍,朱自清,冯雪峰,巴人,柔石,殷夫,俞平伯,邵荃麟,哪一个不是浙人?而其中又有几多宁波人?噫,天公何以不公如斯,把精英的种子尽情撒向了这块土地?

其实,何止人文科学领域,在政治经济方面,宁波人更加厉害。浙东甬商的经营有术,我是早有所闻,但是读起陈祖芬的长篇纪实随笔《走进宁波》来,我仍有不断发现的惊喜。跟随作者“走进宁波”一遭,真所谓山阴道上,目不暇接,是一个大开眼界,扩展胸襟的过程:你或会打通记忆,或会谜团顿解,或会增加新知。比如,船王包玉刚的身世,查来查去,竟系包公的29代孙;常常路过的北京兆龙饭店,何以取名“兆龙”从未想过,原来是包玉刚为纪念父亲以其名名之;而走遍全国,尤以西部地区为多的“逸夫中学”“逸夫会堂”“逸夫报告厅”之类,捐建者邵逸夫,宁波人也;最近去世的画家陈逸飞,原来说是苏州人,不确,也是宁波人。再说,我一直以为“同仁堂”是北京人开的,北京人也引以自豪,看了《大宅门》,更加确信不疑,谁知错了,同仁堂乃宁波人1668年在北京开设;上海曾有冒险家的乐园之称,提起来立刻会想到“上海大世界游乐场”,而开设者却并非洋人,乃宁波人黄楚九于1917年所为;去年的雅典奥运会的设施项目,曾是百国竞争之标的,而主赛场的座椅的制作与安装权,终由中国宁波大丰公司包揽。

一个城市和一个人一样,有个性才有魅力,有内涵才有气质,有传统才有底气,有创新才有活力。宁波近年来的发展举世瞩目。据中国社科院的评估报告称,它的“中国城市结构竞争力”属第一,“中国城市经济制度竞争力”属第三,它的GDP已达到每年一千八百个亿左右,中西部地区有的省的年收入恐怕也难望其项背。在书中,陈祖芬的笔墨主要放在民营企业家和普通百姓身上。我们看“贝发”制笔业老总邱智铭,从当年拎个小木箱,躲在广交会的楼梯拐角,不顾随时有被保安驱赶的狼狈,凑近“老外”搭讪,推销,到今天成为国际制笔业的大哥大,一年创汇6620万美元,真要惊呆。问题在于,这一判若云泥的身份转变,仅用了三年时光。所以作者戏称其为“从楼梯口出发的民营企业家”。看打火机制造出口业大老板黄新华,同样让人惊诧莫名。他能在几年里两“战”韩国,又“战”欧盟,三次获得国际反倾销的胜诉,连续三年在打火机业自营出口方面占全国第一,利润之巨非常人所想。还有机电业,服装业中的人才,真个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很自然地,我们需要索解,究竟宁波人身上表现了怎样的东方智慧,创造出如许奇迹。邓小平曾说,“宁波的优势有两个,一个宁波港,一个宁波帮”。此言甚佳。在我看来,这话既是一种实指,也是一种象征:一个指地缘,沿海,开放性:一个指人文,传统,精神积淀。从地理位置看,宁波面海,这是否为它的海洋般的性格,它的开放性,冒险性,创造性准备了地理条件?宁波属于“五口通商”之一口,固然蒙受了奇耻大辱,但这带有侵略意味的被动“开放”,是否使它较早地睁开眼睛看世界,并为它带来了内地不曾有的许多机遇?宁波良港犹如一扇对外开放的门户,面对世界,吐故纳新,怎能不得风气之先呢?

宁波之所以历来各种人才如过江之鲫,层出不穷,肯定与一种伟大的人文传统分不开。政治人物需要专门谈,单是作为商帮的“宁波帮”就很值得研究。在旧中国的上海,宁波帮几乎可以横着行走,他们牢牢控制了包括金融,粮油,煤炭,棉纱,药材,渔产,五金,机械在内的各个行业,其经商天才令人惊叹。宁波帮像一张巨大的网,把大上海的实业界罩个严严实实,几乎没有别人的份儿。在我国的北方和西部,不能说没有自己的骄傲和光荣,例如晋商的“票号”,就曾创造过伟大的金融奇迹,勾画出了银行业的蓝图。然而,不知是内地的封闭,保守,还是因为拖着一条粗粗的封建辫子,总之,它终于衰落了。取代山西人的不是别个,居然又是宁波人,他们由办“钱庄”而办“银行”,于1897年正式创办了中国的第一家银行―――“中国通商银行”。这一切,我看称之为“宁波神话”也不过分,太值得好好思索一番。

面对宁波这座传统深厚,生机盎然的都市,陈祖芬的写法别出心裁。她为了反映宁波的悠久与新变,丰富与活力,采用了散点透视之法,专门捕捉典型之人,突出有意味之事,并借助人文掌故发抒感想,或速写,或小品,或剪影,活泼多姿。我看这部报告文学其实也可以“长篇随笔”名之。关于宁波奇迹究竟是怎样创造的,秘诀何在?放在一般报告文学作家手中,想必有成套的经验可资介绍,陈祖芬几乎什么也没有说。她只借别人之口形容说,这叫“闷声发大财”,或者说,“宁波人光做不说”,叫: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这不由让我想起了老子的名言:大道无言。不过,无言的精神再可贵,终究不能神秘化,悬置起来,还得让它变成利国利民的精神财富,这也许就是这部靠形象说话的《走进宁波》的意义吧。

手机光明网

光明网版权所有

光明日报社概况 | 关于光明网 | 报网动态 | 联系我们 | 法律声明 | 光明网邮箱 | 网站地图

光明网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