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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咂时光的声音

2005-07-20 来源:中华读书报  我有话说

枕草子

这是多么有名的散文。清少纳言,宫内小女官,作者。她是天武天皇的十代孙。由于当时没有录音录像一类技术,我们对遥远的过去只有依赖文字去理解和感受了。然而这种感受是微妙的,需要感受者有相当的能力,有对于文字的敏感,特别是对于另一个时空的悟想能力。阅读需要会

意,会意这存留于墨色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悦、一情一景。文字之细腻纤弱,宛如丝线者,往往出于女性之手。

女性之中的女性,大约要数清少纳言一类。当年,像枕头那么高的一沓好纸就能引起她的写作欲,于是她就想把这沓纸一点点写满。我们可以想象她那时的心气高远,并想象她的字迹也是好看的,而且对自己的记叙也是小有得意的。

多么琐屑的文字。她真是耐烦。不耐烦就没有了这样的贵族文学。下等人的文学是粗放的,有时甚至需要一点猥亵和血腥。清少纳言的文字当然是属于上等人的。她是皇宫里的女官,自有自己的雅趣。弱不禁风的人和文,清淡,寂寞,多情,也有很多无聊。

在无聊中吟唱,不停地吟唱,这也是人生的一种功夫。

对她和她们来说,最主要的事情就是宫中一些人的心情和消息。还有似淡还浓的爱情。在宫中,给她们的一剂猛药就是爱情。她们在爱情的边缘徘徊的痕迹,就是这些文字,是隐而不彰的心路。

她们常常从中发现一些针头线脑的小事。这些小事因为极为有心的人才能拾起,所以也成了深刻见地的一部分。应对俳句之类,竟也成了大事。那些歌在今天看来是何等简单。可是这些歌中有那么多清纯迷人的东西,以至于会让人神往和迷惑起来。

当然,离开了一个国度的情与境,特别是她们的情与境,我们无法完全理解和体味这些歌。和歌,俳句,真是一些古怪之物,它比日本清酒更清。

如果说我们对文字的造诣本身着迷,还不如说是对于那时的皇宫生活,那时的一位宫女的情怀和见闻更感兴趣。出土文物的价值是无形的,无法用更通俗明了的语言解说的。我们在回避一笔大到不可以估价的无形资产,比如这些很早以前的文字。

方丈记

鸭长明失意以后就出家了。这与中国过去的情形十分相似。人在两极中生活,大起大落,繁华之后的冷寂无边,也真是抵达了一种艺术境界。然而实践起来并不容易,所以身在其中的人就有了许多常人没有的感慨。

那一茬日本智识者与今天稍有不同的,就是他们更为依赖中国文化。离开了汉诗和典籍简直不行,那会在精神上无法腾挪。博尔赫斯说到日本文化和中国文化的关系时,用了一句妙比:中国文化就在一边,它是日本文化的守护神。只有读老一代日本文学家,特别是智识阶层的文字,才会深刻体味这种“保护神”到底意味着什么、它的深意。

但是中国文化移植于岛国,经过了千年的海风吹拂,其中有了更多的盐味。

被中国改造过的佛教思想,还有庄儒思想,在古代日本文人心灵中有不可移动的位置。他们的观念中常常有“无常”和“空”,如同不停地读《红楼梦》中的那首“好了歌”一般。鸭长明记载了日本历史上一些有名的灾变,其惨烈令人惊怵。可是他也指出:经过了一些时日,也就是这样的大灾变,竟然在许多人的心目中了无痕迹,人们又照旧玩嬉享乐。他则是一个灾难的顽固指认者,所以他可以是智者和思想者。

他描述自己时下的状态和心境为:“知己知世,无所求,无所奔,只希望静,以无愁为乐。”如果这是一种能够达到的境界,当然是神仙一样的生活。可惜这往往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是一种特殊境遇下的悟想和慨叹,虽然难得,但其中总会打一些折扣罢。

蓑衣和拐杖,草庐,是这些与独居者为伴。他的无愁楚无欲望,是自我流放的必需,而不太像得意的清唱。这一点中国与岛国的士大夫们是一样的,即被迫告别奢华者居多。寄情于山水,这时候既有机会,又有这种相濡以沫的体会和情感。

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独居山中,与猿为友,这当然是走得够远的了。不仅如此,人们不可忘记的还有他先前的荣耀,于是也就更加增添了一些神秘。独居人的所有文字都简朴之极,没有什么修饰的兴致,极像顺手抓来的几把山土和草木,于是也就有了背向文章的平淡之美。

只是很少的一点文字留在这里,却可以长存。这其实仅是时光的秘密。人们还是不忍将那段时光抹掉。时光是属于所有人的,时光在文字里留下来,供后来人去品咂和玩味。

如果时光保存在一个人的无数文字中,那么只会有其中很少的一部分被珍视。

断肠亭记

读永井荷风的散文,让人想起20世纪初出生的作家特有的一种情致,这里指东方作家―――比如某些中国作家,他们风味相同。有些腻,繁琐,??嗦嗦。可是他们在个人生活个人情感方面比较直爽,基本上是不担心羞惭的。他们往往不加节制地描写女人的肌肤之类,不断发出啊啊的声音。那个时期的中国作家和日本作家不知是谁感染了谁,反正都有一种不可理解的多愁善感的劲儿。如果过分地阅读他们,就会误解文学,以为其大半特征可能就是这种繁琐和哼叫。鲁迅留学东洋,也是那个时期的作家,但他丝毫没有这种俗腻的气息。

就像中国的徐志摩一样,永井荷风也在巴黎呆过,在西洋闯荡过,然后回国,在文章中不停地对照西洋事情。

不过他毕竟对生活有一些不凡的怪论,如他说:世上最变幻莫测的有三样―――男人的花心、秋日的天空、政客的脸色。还说过:对都市自然风光损害最大的也有三样―――浑身铜臭的资本家、没有常识的学生、发情期的野狗。

他喜欢“三”这个数字。谈到名胜古迹,他说引得万人拜谒的热闹或极为冷清的各有三处;还说,艺术家的作品与名胜古迹的遭遇是一样的,再也没有比大众喜欢更能伤害作品的品位了。

他晚年的作品要好于中青年时期。这时他变得简洁了一些,可能是因为没有过多的力量絮叨了。他一直未变的是热爱自然风光,懂得品味都市的历史,能够真诚地怀旧和伤感。一般来说,那些不停地描写女性之美的人,许多时候也是十分热爱自然的人。他在一个城市里生活,常要一个人出门寻找好看的树和路,有时就为了记忆中的一个小酒馆而到处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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