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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上鲜花寄哀思

2005-10-12 来源:中华读书报  我有话说

今年是梅绍武与我结婚五十周年的金婚年,没想到却成了我与他的诀别年。绍武走得这么快,他自己和我们都没料到。去年8月中他第一次动手术,其后的八个月期间,虽多次化疗,但身体恢复得很好,体重增加到82公斤,大家

都感到宽慰。不料今年4月份突然旧症复发,而且来势很猛,终告不治。当我向他献上最后一束鲜花的时候,不禁泪水盈眶,心潮澎湃。

我是1951年在燕京大学认识绍武的。相处五十多年来,深深感受到他性情温和,为人诚实、忠厚、正直。他一生读书,写作,翻译,著述,是个宁静淡泊、心无旁骛的读书人。他大学毕业后,在北京图书馆做国际书刊交换工作三十年,工作勤奋敬业,从不沽名钓誉,工作踏实的真挚态度,使他赢得许多人发自内心的尊敬。在翻译界,他因译著丰硕的优异成果受人称誉。在戏剧界,以他对戏剧理论的研究和精辟论著,以及他平易近人、为人厚道、乐于助人的作风,获得极好的口碑。

与绍武五十载相濡以沫,最使我感到满足的,是我们两人密不可分的文学姻缘。我们既是夫妻,更是文学搭档。半个世纪以来,我们没有度过多少花前月下的浪漫时光,手中的笔,几乎成了我们两人相互沟通、相互依赖的最佳渠道。灯下案前的字斟句酌,使我们的心灵更加相通,彼此更加默契。绍武中英文俱佳,才识渊博,而我通英文也懂法文,效率较快。我们两人,常常是他写我看,我译他校。接到大的翻译工作或写作任务时,通常由我先找资料,先初译,再经他推敲删改,然后再共同讨论定稿。有许多作品都是我们俩合作的成果。几十年的文学搭档生活,使我们感到其乐无穷。每当我们看到彼此的一本本书出版时,那就是我们最高兴、最满足的幸福时刻。

绍武一生爱书,读书,写书,除吸烟外没有其他嗜好。近些年我们每年都要去美国小住,我们从夏威夷到波士顿,从阿拉斯加到亚特兰大,游览了很多城市。每到一个地方,他最喜欢去的是图书馆、博物馆和高等学府,他总是花费很多时间和精力,在图书馆里浏览图书,查阅资料,流连其中。

绍武一生去过国内外的不少城市,但他最眷恋的还是自己的书房。去年手术后,他回到家里坐在自己书房的写字台前,曾多次说,哪里也没有家里好,咱们以后要少出门,抓紧时间在家做做正事。他雄心勃勃地计划着并已着手准备撰写长篇回忆录《我的父亲梅兰芳》第三卷,重新修订美国著名作家纳博科夫的译文和论著,完成他在二十年前就策划推荐出版的英国著名作家特罗洛普的两部巨著,还有即将完成的《福尔摩斯全集》译作。他得意地说,这些工作十年也做不完。看到他充满活力的样子,我们真的以为他康复了,这让所有的亲友们感到十分的欣慰。

他一直没有感到自己体弱衰老,心气儿依然很高。然而病魔在今年4月又再次袭击了他,来势凶猛。我们全家都感到突然,难以接受。我和国外归来的三个孩子一直侍奉在他的病榻旁,特别是在他昏迷的72天里,孩子们每天都在他耳边不断呼唤着爸爸,希望他能够醒来,然而奇迹最终没有发生,他终于还是走了,而我们仍坐在他空荡的书斋里,思念着他的一切,等待着他的归来。凝视绍武照片的双眼被泪水模糊了,绍武的音容越来越远了,我悲痛地献上沉淀着五十载情谊的鲜花,倾诉着无尽的哀思。亲爱的绍武,安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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