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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了名士

2005-11-09 来源:中华读书报  我有话说

读古人书,好多回掩卷而想到这样的问题:为什么如今名人甚多而却没有名士

前贤有句云:“从古江山闲不得,半归名士半英雄。”将闲散潇洒的名士与创造时势的英雄同等看待。晋代似乎是个制造名士的社会,名士很多,袁宏还专门撰有《名士传》一书。此后名士不但代有其人,而且成为一道特殊而绵长的文化风景线

。以至民国时,仍不乏名士,毛泽东便曾有绍兴名士多的话。

不知是因为没有名士了,还是不解名士之义,如今许多人将名士与名人当作了一回事。如有篇《并州名士》的文章便这样讲:“并州大地,人杰地灵,两千五百多年来,在这块古老的土地上涌现出许许多多彪炳史册的著名人物……”清华大学校庆,有报道题为《清华九十华诞四海名士云集》,说清华大学校庆,多位世界名校校长、诺贝尔奖获得者和百余位院士参会,而用了“知名人士”一语。皆以名人为名士。杜甫在历下亭有句为:“海右此亭古,济南名士多。”近闻山东启动“打造名士”的工程,想要“造”出许多名士来。所谓名士,恐还是就名人而言。

何谓名士 晋时太原王孝伯言:“名士不必须奇才。但使常得燕事,痛欲酒,熟靖《雕骚》,便可稻名士。”这话似乎欠确当,名士哪能只是无事、饮酒读《离骚》。《世说新语》载:袁恪之与人谈论某人时说:“门庭萧寂,居然有名士凰流。”又载王导关于某人语:“此君凰流名士,海内所瞻。”均将名士与“风流”二字连于一起。还有一句名言更是说:“是真名士自风流。”看来关键在于“风流”二字。但彼风流不是此风流,古人所谓风流是诗酒风流,而非如今的裙边风流。名士风流,不只是才华才气的表现,还是人格、道德和精神的体现。所以除了多才多艺而风流倜傥外,还要有高雅的风度和气质,不慕荣利,清高而有气骨。这样方可被人看重,称为名士。对名士的理解,借用诗人的话,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是“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是“彩笔题诗半醉中”、“亦狂亦侠亦温文”;是“久己浮云看富贵”、“到眼荣枯不入诗”;是“宠辱从来两不惊”、“一蓑烟雨任平生”;是“渐生华发还贪酒”、“阅尽沧桑不解愁”;是“直道本知天可恃”、“寸心那得愧平生”;是“只言一寸丹心在”、“留将泪眼哭苍生”;是“天生我材必有用”、“不使人间造孽钱”;是“高歌青眼无馀子”、“一春花鸟总关心”;是“片心高与月徘徊”、“不知身外有浮名”;是“莫怪公卿不我知,我自不知渠是谁”,更是“千首诗轻万户侯”、“天子呼来不上船”。简而言之,是“一种风流但自持”、“添得人间一段奇”。

对我们传统文化有所了解的人,当都知道名士与名人绝对不是一回事。常见的《现代汉语词典》对“名士”的解释是:“指以诗文等著称的人”、“指名望很高而不做官的人”,欠准确,而大体不错。但两条解释前均加了“旧时”一词,便是认为今世已无名士了,或曰今已不需要名士了。可知今之许许多多名人,都是算不得名士的。也可知如今是不会有名士的。有趣的是,在没有名士的今天,“名士”一词却大行其道,使用的频率极高。几乎每个大一点的城市都有各种各样的名士馆、名士饭店、名士俱乐部,名士手表、名士眼镜、名士家具、名士服饰甚至名士鞋之类,也都随处可见。还有名士刊物、名士杯比赛等。你若上网一查,就知道如今“名士”竟与经理一样多。当然,谁也知道,此名士绝非彼名士。某俱乐部入会者须先交十万元,故有诗人讽刺曰:“如今识得真名士,腰缠十万打网球。”此等“名士”,最俗不过了。

名士是一种特殊的文化现象,需要其产生和存在的条件,现今社会似乎已没有了这种条件。且以吴宓先生为例,其学问其诗,还有他的志趣和性情,而且又在大学教书,有似古之名儒,按说是完全可以作名士的,但观他1959年9月19日之诗,《感时》一首有“禾枯”“堤毁”“枵腹”“渴病”等词,而同日又奉中文系领导之命,写了一首《国庆十年礼赞》,有“兵学工农人竞奋,棉粮煤铁产同丰”这样的句子。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他不得不写。不得不写的,还有他的“检讨”。可知吴宓先生可以做名教授名学者名诗人,而惟独不能做名士。虽说如今已不像极左时期那样要求人们用同一种思维思考、用同一种语言说话,而有了较多的自由,甚至可以如个体户那样做“自由撰稿人”,但还是不大适合或不能产生名士。中镇诗社乙酉新正酬唱活动中,女词人段晓华《晦蛰二兄诗拜诵戏和》诗颈联为:“啸起青山名士影,灯摇红寺梦窗词。”欲以当代吟坛高手熊盛元、王蛰堪为名士。此二人确有名士风度,但却同样不能做名士。如王蛰堪喜饮酒,而他的工资收入,怕是不能像古代名士那样“鸡酒随时具”、“尊酒每招邻父共”的。又如熊盛元好与诗友交游,但他工作极忙,总无暇时,若想与诗友“江山到处留”、“剩游好景拟供诗”,也是绝对办不到的。最典型者为成都杨启宇,人称“状元诗人”,原在省出版社工作,一怒而辞职。此等性情正合做名士,后却闻其为谋生而做了商人,自难“随处寄悠悠”、“等闲题遍蜀东西”。所以曾有诗友说,我们入山到诗庄小住,做几日名士如何 我笑而问曰:世岂有“几日名士”之说

还有,在以金钱为主导的商业化社会里,人们已较为实际而注重实利,没有多少人会看重什么名士。如今就连女子的求爱与择偶,也绝大多数不慕才华与气质,而看重权势与钱财。一些人更是喜欢察言观色、阿谀奉承之徒,讨厌狷直清高之士。这样的现实,这样的风气,谁还肯做名士呢

北京诗人赵京战对名士的见解是:我们不能有古代名士那样的才华和气质,达不到那样的极致,但若果有其才情的十分之一,就应将这十分之一发挥到最大。赵先生是退而求其次,这话,倒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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