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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后面的高仓健

2006-05-31 来源:中华读书报  我有话说

人生之中有如此深的喜悦,即使化成骨灰,也不想分离,就好像见到你深爱的那个人一样,如此欢喜。人生之中有如此的悲痛,和那个你如此深爱的人,在某一时刻也不得不分离。

――高仓健

在很多人的印象中,高仓健如同很

多最传统的日本男人一样,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缺乏幽默感,而且对工作充满狂热,以至于忽略了自己的兴趣爱好。其实,这只是人们对高仓健的误读,影迷们将一个真实的高仓健,与他在银幕上扮演的形象混为一谈。银幕后面的那个高仓健,是个刚柔并济的男人,一方面,他侠肝义胆、性情耿直;另一方面,他却有着让人想像不到的幽默感,而且对待周遭的人,甚至有含情脉脉的一面。

他平时着装随意,他说自己喜欢棉织物的自然触感,而对于必须穿西装的场所,他尽量不去,因为“穿西装系领带,怎么都让人觉得是被嵌在铸型中”。

在很多人的印象中,高仓健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但他自己却矢口否认:“我是爱说话的,当然没到饶舌的程度。”他在和意趣投合的朋友谈起电影的时候,经常谈得连时间都忘了,但他确实不善言辞,如果别人对他提一些泛泛而谈的问题,请他一一作答时,他会张口结舌;如果要求他按照固定的顺序来讲述往事,他更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谈起。当然,在他看来,原因很简单,“双方的心还没有沟通嘛”。看看,这真是一个真我的男人。

直到今天,高仓健无论到哪里拍外景,都不愿意坐火车,而宁可多花点时间坐汽车前往。这种习惯与他早年的一次经历有关。在20世纪50年代他刚刚成名时,有一次在从京都返回东京的新干线上,高仓健被几个男性影迷围住请他签名。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些人由于没有带纸,竟然取下了座位靠背上雪白的枕巾,请他在上面签字。看到这帮人居然这样对待公共财物,高仓健非常生气,他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恨不得动手把这些人揍一顿。周围的旅客吃惊地看到了让他们感到莫名其妙的一幕――一群用崇拜的眼神包围着高仓健的影迷和一位怒不可遏地瞪着他的影迷的男明星。从此以后,高仓健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坐火车了。果然,在他以后的数十载中,他没有再踏入火车门半步。看看,这真是一个耿直的男人。

高仓健是一个很不愿意表现自己的人,他从不自我吹嘘,但他对衣服的考究却与众不同。他气度不凡,一旦穿上合身的西服就能衬托出他素雅的气质,但他平时着装随意,他说自己喜欢棉织物的自然触感,而对于必须穿西装的场所,他尽量不去,因为“穿西装系领带,怎么都让人觉得是被嵌在铸型中”。但这并不影响他对自己着装的严格要求,据说,他每天早上上班之前,挑选衣服就需要花费十几分钟,但却并没有给人以浮华、爱打扮的印象。在他的朋友眼中,他是一个礼仪端庄的人,对服装的挑剔恰好反映了他的修养。实际上,高仓健对自己所喜爱的颜色非常忠贞,一直喜欢同一种颜色的衣料。他喜欢穿着式样相同的服装,颜色相同,只是衣料各异。这或许与幼年时期父亲对他的影响有关系,在他心目中,一直希望自己能如父亲所愿,做一个仪表堂堂的男子汉。在《赌徒列传》等影片中,与他合作过的导演小泽茂弘认为:“高仓健并不华丽,不是演那些博得全场喝彩的大型戏剧的演员,是个所谓不像演员的人。他本来是个不应被局限在狭小的框框中的人才,但在好剧本、优秀导演的优越条件下,他建立起被誉为日本影坛美男子的地位,这是值得庆幸的。”

两个年轻演员都觉得很沮丧,甚至垂头丧气,高仓健就会悄悄地跑去鼓励他们两人,说:“正是因为你们有才华,导演才批评你们。”

在《昭和残侠传》等影片中与他合作过的导演山下耕作认为,高仓健是一个有“侠气”的人,他富有大丈夫气概,如同他早期在侠义片中扮演的人物一样,具有侠义的气质和英俊的风度。与他的原名“刚一”一样,他身上“刚”的个性一直没有改变过,但这并不能掩盖他身上重视情义的一面。山下耕作与高仓健合作拍摄过十多部影片,他惟一一次见高仓健流泪,是在拍摄《山口组第三代》时。其中的一个场景是,饥肠辘辘的高仓健被码头装卸工田中邦卫带到包工组的工棚里,田中邦卫给他盛上了满满一大碗盖浇饭。捧着香喷喷的米饭,高仓健一边吃着,一边情不自禁地掉下了眼泪,他发自内心的、对人情可贵的这种真切感受,让一旁的导演山下耕作也深受感动。

高仓健喜欢喝咖啡,不少和他一起工作的人,也受到他的影响,渐渐爱上了咖啡。据说,他在拍戏时有一个习惯,每到上午10点和下午3点就是coffeebreak的时间,他会邀请全体剧组人员一起,每人喝一杯咖啡,不少人成了他的咖啡友。“高仓健的品质,可以用‘刚’,来表达,而这个‘刚’是从人的情爱中产生的。”山下耕作这样认为。

高仓健的爽朗谦和与极富人情味也给和他一起拍摄《幸福的黄手帕》的导演山田洋次留下了深刻印象。刚开始,山田洋次找到高仓健时,他只有一个初步的设想,还没有形成拍摄计划书,他很希望高仓健来出演主人公。一般的明星会端起架子,由其经纪人和其他人通过制定计划等种种程序,才能确定下来,高仓健却非常干脆地答应了:“演!”他亲自出面,亲自定局,在得知日期后,高仓健立刻回答导演:“明白了,就这么定了!”他的干练和明快让山田洋次非常感动。

《幸福的黄手帕》中的一些场景是乘着大篷车在北海道旅行过程中完成的,与高仓健一起拍戏的还有年轻演员武田铁矢和桃井香织。他们的一些表演让导演山田洋次感到不太满意,焦急的导演经常批评这两位年轻人,甚至有时候是当着高仓健的面,毫不留情。每逢这样的时候,两个年轻演员都觉得很沮丧,甚至垂头丧气,高仓健就会悄悄地跑去鼓励他们两人,说:“正是因为你们有才华,导演才批评你们。”这以后,只要碰到这两个年轻人的戏,他就会在摄影机边认真地看着,还不时给他们做些讲解。“高仓健是一个具有超越男女之情的那种魅力的人,是一个真正的电影演员,”山田洋次这么评价他,“他孤高的性格,在日本演员中可以和渥美清先生媲美。”

他曾经在纽约街头见到亨利・方达,甚至还请亨利・方达为自己签名,他发自内心地希望自己能成为一名亨利・方达那样的演员。

与高仓健合作过的导演都非常欣赏他的幽默感,演艺圈中还流传着几则关于他的笑话。高仓健是个汽车迷,他喜欢在闲暇的夜晚,和朋友开车到街道上兜风。有一次,他向路过的姑娘开玩笑,邀请她们和自己一起兜风,姑娘们信以为真,她们认出了高仓健,正打算上车,高仓健却一溜烟开着车逃走了。

高仓健还专门学过催眠术,他喜欢和剧组人员开玩笑,缓解拍戏所带来的紧张和疲劳。在东京制片厂和片冈千忠藏一起拍戏时,高仓健给一位负责照明的年轻人施了“催眠术”,他调皮地告诉这位青年,你一定要摸一下片冈的身体。果然,这位青年在片冈周围来回走动,但是一时无法靠近片冈,等片冈拍完戏离开舞台时,那位青年突然跑出来,在他身上摸了一下,然后马上跑回舞台,片冈被吓了一大跳。

高仓健非常憧憬海明威式的生活方式,他酷爱旅行,喜欢斗牛,喜欢钓鱼,喜欢狩猎,他的脚步曾经踏上过欧洲、非洲、东南亚和中美洲的土地。这是一个渴望按照自己希望的方式生活的男人,他虽然在演艺圈取得了辉煌的声望,但这种明星的生活并不是他极力追求的,相反,他更愿意进行独自的体育活动,骑马、狩猎、潜水,甚至到拉斯维加斯等地方去看拳击比赛。他欣赏像马、狗这样肌肉发达的健美动物,甚至百看不厌。他讨厌呆板地固定在一个地方。在演戏结束以后,高仓健就像一只孤雁一样,飞往世界各地,寻找着能让自己心灵暂时栖息的土地。“我不外出旅行就无法生活,一听到旅行,我的脑海中就会突然浮现出地炉(一种日本传统的、用于取暖的火炉,一般多砌在榻榻米房间的中心地面中)。红色的火焰跳跃着,多么舒适、安逸。我没有奢望,平平凡凡已觉得足够。”这是他发自内心的声音。

屏幕上沉默寡言的高仓健在生活中还有着一副不错的歌喉,他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具有特殊的魅力。经过他演绎的众多歌曲,《唐狮子牡丹》、《男人的誓言》,《漂泊》等,至今仍是日本人在唱卡拉OK时的热门歌曲。

高仓健自己最欣赏的演员是美国演员亨利・方达。“他笑容可掬、温和亲切,带有一种真正的伤感表情,”高仓健这么认为,“那并不是一种演技,而是一种会心的感觉。”他曾经在纽约街头见到亨利・方达,甚至还请亨利・方达为自己签名,他发自内心地希望自己能成为一名亨利・方达那样的演员。

“我喜欢演令人愉快的作品,从银幕上流露出善意和温暖的作品,会让观众感到轻松。”高仓健喜欢单纯的剧本,他希望扮演《罗马假日》或《午后情事》里那样的角色。他甚至还设想出一个自己偕狗旅行的幽默广告片:他在街头遇上大雨,正和心爱的德国猎犬打着伞,着急回到车上去。一位俊俏少女淋雨而来,他“嗖”地把伞递过去,少女微笑着,拿着伞离开了,他还在目送着少女的背影,忘了雨一直在下。德国犬冷眼瞧着他,一脸不屑的神情,他这才突然回过神来,慌忙跑回车中。德国犬看了一眼他狼狈的表情,又把头扭到了一边,伸了伸舌头,一幅忍俊不禁的表情……

“喜剧片一类的作品不是很好吗?演笨嘴拙舌总是受到别人斥责的男子,或是松懈散漫的人等等。”说到这类他喜欢的影片时,高仓健都带着会心的微笑,如今这位年逾七十的演员,其个人魅力并未随着年华老去,甚至还在不断增加,他的笑容的确就像亨利・方达的那样动人。

(摘自《高仓健影传》,联慧著,中信出版社2006年1月出版,定价:35.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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