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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信的叙事

2006-06-21 来源:中华读书报 作者:■李敬泽 我有话说

王江的长篇小说《革命时期的樱桃》探讨思想和记忆:在“文革”的背景下,人如何思想?在今天,我们又如何记忆?

王江属于知青一代,他不是一个“知识分子”,他的写作从来不曾进入专业范围,当他决心写这部长篇小说时,他可能只有一个朴素的志向,他要保存他的经验,那一切早成过去,而他要记住,要在过去

和现在之间建立起生动雄辩的联系,要表达他的思想。

《革命时期的樱桃》,王江著,作家出版社2006年1月第一版,20.00元
当然,很多人在生命的某一时期可能都有这样的志向,有的做了,大部分人未能做到,毕竟,一部长篇小说的写作在最低限度上也需要时间、耐心和一定的技能,更重要的是,它还考验着写作者的世界观,在长篇小说中你必须达到对你的人物及其生活的充分理解,必须把你对世界的零散、杂乱的想法整理得首尾一贯、自成一体,必须使纷扰的经验和想象获得明晰的形式,这肯定是一个极为艰辛的过程,大多数人不能承受其中的烦难。

《革命时期的樱桃》在技术上难称成熟,有经验的读者必能看出它的形式控制的偏差,这部小说中真正触动我的是作者那种坦然确定的叙事自信,在我看来,“樱桃”这个词几乎是超现实的,它精致、娇小、脆弱、内向,它和这个世界有一种紧张关系:相对于庞大、沉重、粗糙、热烈和嘈杂的一切,它是静谧、是轻逸,是凝思、怀疑和疏离。但王江恐怕不这么认为,在这部小说中,那娇弱的樱桃如同一点火花,在大时代的风雨中暗自顽强地摇曳,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王江的叙事给我的感觉是,他从未怀疑,这点火花将在时代的变迁中生长,成为主流正道。

这就是王江这部书写文革的小说在2006年的特殊之处,它在精神上属于80年代的谱系,对王江来说,关于文革的思想场域永远是家国天下,关于文革的记忆完全系于“历史教训”,王江主要关注的并非个人,个人的经验和记忆、个人在大时代的风浪中如何成立,王江并不为此而困扰,他的小说的内在叙事主体是“我们”,站在“我们”的立场上,他关注的是“左”与“右”、文明与愚昧、权力与民主,关注的是历史和时代的走向。

王江对于这个庞大的主体并无任何迟疑,几乎是本能地向它走去,他强大的叙事自信由此而生,在这部小说中,怀疑和疏离、悲剧和痛苦、荒谬和卑琐,全部被纳入一个清晰的历史理解的框架中,它们为一个新的时代的来临提供了全部的依据,这个新的时代也许仍然带有旧日的痼疾,而在王江看来,记忆正是为了医治这些痼疾,他坚定地相信,在他所理解和提供的架构中,历史和现实将正确地运行。

――这是这部小说的力量所在,也是它令人困惑、深思和抗辩的焦点。王江的叙事自信某种程度上因为他体现了社会主流人群对于当代史的基本想象和理解,在专业的文学写作中和知识分子的言说中,这个问题场域早被远远地避开,现在,在《革命时期的樱桃》中,我们被重新带回来,并获得一种新的“现实感”:正是这种理解和想象实实在在地塑造着当代中国,它不那么精致复杂,但却是这个社会自我理解的基础,我们不得不严肃地对待它。同时,在这自信的叙事中,我们也分享了一份平易的情思和欢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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