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glish

黄永玉八十自白

2006-08-09 来源:中华读书报 作者:杨小洲 我有话说

黄永玉:1924年出于湖南省凤凰县,土家族人,受过小学和不完整初级中学教育。16岁开始以绘声绘色画及木刻谋生。曾任瓷场小工、小学教员、中学教员、家众教育馆员、剧团见习美术队员、报社编辑、电影编剧及中央美术学院教授、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自学美术、文学,为一代“鬼才”,他设计的猴票和酒鬼酒包装家喻户

晓。

其人博学多识,诗书画俱佳,亦是诗、杂文、散文、小说、剧本的大家,出版多种画册,和《永玉六记》、《吴世茫论坛》、《老婆呀,不要哭》、《这些忧郁的碎屑》、《沿着塞纳河到翡冷翠》、《太阳下的风景》、《无愁河的浪荡汉子》等书。

“鬼才”八十

按说湘西给人的印象,有一些荒蛮的感觉,山民风俗纯朴,满是野性,显得憨厚扎实。这是它的独特处。但谈起聚啸的匪盗,少有劫富济贫的绿林好汉,并不见好的传说。这其中凤凰一处不大相同,那里山青水秀,柳暗花明,恬静犹如世外桃源。仿佛借了自然的灵秀养人,据说有文翰之气,是出秀才的地方。大约受苗民强蛮性格的影响,即便沈从文这样温性的人,也有彪悍的一面。而黄永玉则更要算成另类血脉,是纯真里藏霸气,通达中有刁蛮,率真见性。这些气息富于质感,清晰可爱,当然也颇为好玩。譬如为领导作画送礼通关节,可知他的市俗,然而为平民仗义执言,又见他的正直憨淳。乡情与豪气间,浑然大俗大雅的情性,实在有些趣味。要说他的经历,也充满各种传奇。早年读书不多,且未曾学过美术,在16岁少年时节背井离乡,独自跋涉到陌生的城市里讨生活,借别人家的屋檐遮风避雨,艰难可以想见。但他不屈服,蛮性中带着快乐,如同洞庭湖的麻雀,见识过风浪。时代动荡聚变,在他也是波澜不惊,凭着湖南人的灵泛,加之上天怜悯,将他锻炼得老练狡黠多智慧,终至成为鬼才。

这样的人生当然丰厚,写成故事亦多姿多彩,说起来不免让人觉得有些离奇,总想一窥究竟。《黄永玉八十》这本新书,便是将黄永玉先生80岁那年,所发生的一些有情趣、有意思、见性情、见心智的琐屑细事,用文字和图片记录下来,编辑成一册视觉和文字都颇有味的图文书。这是一种巧思,80岁那年的时间似乎都预备留给历史,盛事安排得满当,大体是举办五次画展,计:一月深圳、三月北京、八月长沙、十月广州、十二月香港。另有一本《黄永玉的柒柒捌捌》由湖南美术出版社出版,算是耄耋之年的礼物。而这本《黄永玉八十》,便是将黄老艺术家80岁当年经历的相关事物,以及操持画展、友朋交游的过程和细节,加上不复多见的关于黄永玉的机智俏皮,汇编结集传达给读者,也要算作者陈履生一番用心良苦。这种为艺术家的生活截面作白描记录,需要一点眼观六路的本领,和耳听八方的耐性,是很辛苦也很有趣味的一件事。这种事要做到恰当则并非容易。尤其黄永玉这样才华与才气、性格与性情都极其独特的老头儿,按他自己的话说,80之前尚在“四处”漂泊:香港半山、佛罗伦萨、凤凰玉氏山房、北京万荷堂。四座情境风格不同的城市里四幢屋居,每年按不同季节在“四处”住上一些日子,很有些《松下杖篱图》那般闲适优游的意境,散澹地过着古意盎然又飘忽至仙的艺术生活,让人心生羡慕。到得80岁,不再远履,重新定居北京,于京郊之野垒石掘池,筑榭设廊,建筑“万荷堂”,看了要使人叹谓“人生至此,复夫何求”。这些“黄永玉式”的行为举止,透出练达与乖僻,无法模仿,难以复制,不可多得,算得上公众喜欢的老顽童。就内容承载而言,估计一两本书无法表叙全尽。

  “黄永玉式”行为举止

这本《黄永玉八十》的可喜处,在于用系列照片表达性格,对艺术家而言,最为传神,也最富感染力。书中除去五大画展,还有凤凰玉氏山房、和平艺苑、万荷堂三个专题部分,很有一些“勾留此山”的小味道。譬如“玉氏山房”,就有屋内告示、厨房对联、太狮骨架、阴沉木、狗房、墙上的壁画、生肖画灯笼、夺翠楼这些细节来组成,仿佛带了读者游赏一过,细细领略,饶是有趣。逗些小乐趣是艺术家的通病,黄永玉生性顽皮,常在笔墨间自寻开心。玉氏山房里厨房对联是:家常小菜,开锅大吉;横批:可口可乐。而万荷堂的厨房门边贴的对联,则是“蔬菜瓜果新新鲜鲜,鸡鸭鱼肉香香喷喷”,都有点像打油的顺口溜,仔细看去也含有机智,是性情里的原滋原味。读这些生活照片,本色的东西居多,间或有些铺陈,于细琐处也见艺术。我比较喜欢黄永玉在房屋设计上的巧借功夫。玉氏山房在凤凰小城河弯的高峰处,一壁观水,一壁看山,风清竹秀,林静山幽。山房里有方天井,设在通往餐厅的过道间,假山荷花池水,静谧怡人,仿佛会在夏夜里传出蛙声,引人浮想。再有外观飞檐青瓦的湘西民居,内里却巧妙地装饰成欧陆风格的观景长廊,隐藏着主人的闲适优雅,可以看到黄永玉对生活的品味和要求。

我另有则故事,不妨在这里顺便一说。老钢琴家刘诗昆有条素白的真丝领带,彩绘一蓬荷花,是黄永玉70岁在香港半山兴致所作,写意寄情,送给同住在半山的钢琴家做礼物,惊鸿照影般顺水做了秀才人情。这领带主人平素并不系带,只留作玩赏。这是我2001年为刘诗昆做视觉平面设计时,钢琴家特意从港九携过罗湖桥,拿给我这小辈寓目,算是他珍藏的好物品。其实我观赏黄永玉作品,可以往前推十年,那是在湖南的出版部门工作时期。毕竟是黄永玉的家乡,见其作品不是难事,大气魄如泼墨荷花,小作品如藤下小憩,公私藏品都有,早有眼福之缘。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原本都是文人小品的雅兴,到了黄永玉笔下,愈发生出苍然勃兴的姿态,悻然而振作。黄永玉作画笔力结实遒劲,色彩艳丽,所作荷花多浑厚与挺拔,无媚骨柔姿,讨人喜爱。再把话说远些,早年我认识一位来自凤凰的土家族女孩子,尝谈到邻街的沈从文旧家,以及幼年所见黄永玉回家乡所作的绘画,夹杂一些湘西发生的故事和玉氏山房的小筑,傩戏糍粑,都别有滋味。这大抵是我记忆里留下对黄永玉的多年印象罢,不过也不尽然。这回从书中看到山房景致,比较来看北京的万荷堂,生出的感慨多围绕黄永玉的才华,横溢挥洒无可抵挡,到底令人敬佩。其实照黄永玉在岳麓书院所讲:“文学在我的生活里面是排在第一的,第二是雕塑,第三是木刻,第四才是绘画。”这有点像齐白石评论自己的说法“写诗第一,写诗第二,篆刻第三,绘画第四”,理论上总要把自己的最值钱的技艺摆在后面,衬托了其他的优势,连带着都提升上去。不过黄永玉的文章确实精妙,文字意境常常使人击节,妙趣横生处,也让人扼腕。前几年黄永玉写有一本《比我老的老头》,书中文章篇篇好读,读者早有赞许。这里不妨随手引一段《鹬蚌相争辩》题跋的画中文字:“一是活命,一是求食,何争之有耶?渔翁所得之利微乎其微,千百年来也只碰到这一回,落了一个话柄,奉劝为蚌者小心就是。”由此知道,黄永玉讥讽里多含哲思,说是俏皮的智慧似乎更贴切。

话说回来,要说这本书也有不足处,便是编入太多与黄永玉无关的细碎琐屑,比如请柬之类,也影印到书里,既无趣味也无意义。而文字的铺叙显得拖泥带水,缺少密实的力度。更可惜的是书中那些最为写实的照片,拍摄和选用都不甚精致,难以现出精彩。拿《黄永玉八十》与《黄永玉的柒柒捌捌》相比较,后者封面那张光着脚丫、跷起二郎腿、欢快地露齿大笑的照片,艺术气氛与艺术气质都胜前者。虽然记叙的也都是黄永玉生活中的琐屑小事,却能恰当地折射出主人的性格表征。倘若要将黄永玉80那年作为典藏,这些细微处尤其应该注意才是。

 《黄永玉八十》,陈履生著,漓江出版社,2006年7月第一版,38.00元  

手机光明网

光明网版权所有

光明日报社概况 | 关于光明网 | 报网动态 | 联系我们 | 法律声明 | 光明网邮箱 | 网站地图

光明网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