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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自飘零水自流:《回归》的女性赞歌

2007-01-17 来源:中华读书报 作者:罗展凤 我有话说

电影开场,就以对比配置。一个个中年女子在打扫墓地,灰白的坟墓插上娇艳花束,死人的居处站着一个个穿戴七彩亮丽衣饰的女子,本是毫无生气的地方,风刮得起劲,“画外音”是一支悠扬而开朗的乐曲,伴随摄影机从右向

左横移推进,慢慢把镜头带领到故事的主人公――都是女人。

女性的生命力与死亡,一线之隔,如斯贴近。

那是来自西班牙轻歌剧《La Rosa Del Azafran》里的《Las Espigadoras》选段,怀旧的曲风,复古的情怀,令人心旷神怡,女高音引吭高歌,背后是男女合唱团的和声,摇摇晃晃的歌声仿若在河中荡漾。导演佩德罗・阿尔莫多瓦(Padro Almodovar)说,小时候他随母亲到河边洗衣,河边的女人总是一边洗衣一边唱歌,歌声充满愉悦,他对此曲记忆犹深,最后更把记忆中的旋律向配乐家艾伯托・伊格莱西斯(Alberto Iglesias)哼唱,伊格莱西斯告诉他,歌曲来自一出轻歌剧(operetta),也就成了《回归》(Volver,2006)这部电影的序曲。

《回归》是阿尔莫多瓦重返“本位”的电影自白书,他把故事定位在其童年生活的地方―――西班牙拉曼彻(La Mancha),再次跟老搭档卡门・莫拉(Carmen Maura)合作(上一次已是17年前,可还记得她在《我为何命该如此》里那个可怜可悲的家庭主妇?),再次回归拍摄“母性”为主题的电影,《回归》对阿尔莫多瓦充满了多重意义。

电影由六位女性挑大梁。集性感、脆弱与坚执的母亲瑞蒙达(Raimunda,Penelope Cruz饰)、任职理发师的姐姐索丽娅(Sole,Lola Duenas饰)、瑞蒙达的女儿保拉(Paula,Yohana Cobo饰)、瑞蒙达与索丽娅的母亲爱莲(Irene,Carmen Maura饰)、爱莲的姐姐保拉姨妈(Paula,Chus Lampreave饰)以及在乡间独居的邻里奥古斯蒂娜(Agustina,Blanca Portillo饰)。相反,影片里的男性从缺―――他们要么早早死去(瑞蒙达的父亲与丈夫),要么早早离开(餐厅东主、索丽娅的丈夫)。一众女子就在男性缺席的日子下生活,重叠的角色处理与情节成了电影一个重要的母题。

影片里,六个女子那种“亦母女亦姊妹”的关系一直紧紧系上。拉曼彻的风车成了女性坚强不屈的象征,唐吉诃德不一定是男性。看着几位女子驾车来回马德里与拉曼彻时总经过几个大大的白风车,背后不正好借用了唐吉诃德那挑战风车(巨人)的寓意?平凡女子,都是俗世英雄(雌),不惜向命运宣战。

承担无常的命运以外,还有无数的生活担子。君不见电影里瑞蒙达(无论个人或分别与女儿及一众女邻里)如何担负“男性”角色?她不止一次当起需要极大体力劳动的工作与活动:在洗衣店当搬运与洗衣工作、在机场大堂当清洁员工、与女儿把丈夫的尸体搬运到隔壁的餐厅、一个人购买大量食物为餐厅里的三十名食客烧菜……一个脆弱女子,为了保护女儿,打落门牙往肚里咽,把事情妥善做好。她不要像母亲爱莲,当年爱莲选择逃避女儿,后暗地里跟保拉姨妈居住并给她照顾,化成邻里口中的亡灵。

电影在写实里夹杂着超现实虚幻,被杀的男性在当中无人追究,有人躲在屋子里生活数年可以瞒天过海。不变的是,女子的生命在夹缝中寻求生机,遇人杀人,遇佛?佛。面对死亡,奥古斯蒂娜一样坚强清爽,死亡面前没有夺走她的尊严与风骨,惟叫她放心不下的是母亲的去向。也有其它细腻描绘,强悍如瑞蒙达,一刻前仿佛笃定地找着方向抉择,下一秒却无助如同小孩,当发现姐姐索丽娅涉嫌偷去姨妈的家当、当知道母亲原来在世,她吓得只懂拖着女儿夺门而出,不知如何是好。阿尔莫多瓦看准了女儿家心事,谁说坚强的女子不会哭泣?

为电影注入另一层或华丽精致或诡谲不安的外衣的,是配乐家艾伯托・伊格莱西斯。不同的音乐类型贯穿整部影片,古典的轻歌剧以外,还有民谣、流行歌曲,原创纯音乐部分更不乏热情的西班牙味道。瑰丽而奔放的《La Vecinas》(The Neighbours)总是随着女子的驾驶途中(包括经过拉曼彻的风车)响起,小提琴的拉奏与大提琴的弹拨充满着奋发的积极性,还有一支西班牙吉他注入了浪漫激情,为一众女子打气。静寂与内敛的《Tema Lloron》(Fear To Cry)以竖琴开展,伴随了三段动人的画面:索丽娅偷偷溜进母亲的房间与她拥抱入睡、瑞蒙达俯身床底跟失散多年的母亲面面相觑、爱莲溜进奥古斯蒂娜的屋子跟她彻夜谈心……伊格莱西斯放弃采用煽动情绪的乐音,只要静音为动人的演出点晴,已经很好。

最打动人心的,自然是瑞蒙达高歌的一曲《回归》(Volver,此曲由Estrella Morente原唱,这里PenelopeCruz配口形唱)。摄制队离别派对的晚上,瑞蒙达看见一班乐手,兴之所致,想为女儿高歌一曲,只见她一口气喝毕手上的酒,走到乐手面前要为大家歌唱。三张板凳上,两支吉他,一个歌手,歌曲就此开展。一众以三拍子掌声为歌曲打拍子之余,也仿佛为女子致敬喝彩,瑞蒙达一双大眼瞬间泛着泪光,楚楚可人,唱着仿佛为弗拉门戈舞(flamingo)伴奏的美丽曲子,我尝试把英文歌词翻译成中文:

我幻想那远处闪烁的灯光指引着我回归/它们依旧的光亮/连着苍白的反射/和深刻的痛苦时光/尽管我不欲归来/你总是回到你最初的爱/那平静的街道带着回响说/你就是她的生命/你就是她的爱/在星光的嘲讽凝视与漠不关心之下/今天看我回归/回归……

听着瑞蒙达那热情投入的歌声,女儿保拉不相信那是属于平日对自己严厉的母亲。遥遥的爱莲在车厢听着她当年教授女儿所唱的歌,也忍不住哭成泪人。一首歌,拉近了三代母女的距离。

歌曲《回归》诉说一个离开家园良久的旅者故事,生命似风,回忆甜美,惜年华已去,不胜唏嘘。可喜是影片中姊姊妹妹都回归女子队伍,团结一致。Volver原为西班牙文,有“回归”之意,内地的片名翻译都以直译,相反在香港,反以音译作《浮花》――一朵朵娇艳欲滴花儿浮游河流之上,随风随水任意飘摇散落,意象无穷(这不是跟影片尾的动画影像相似吗?)。这令我想起阿尔莫多瓦的另一番话:“我那最快乐的童年往事都与河流有关,母亲总会带我一同到河边洗衣服……河流永远都像在歌颂生命,河流占去了我的童年以及青春期的大部分记忆。”是的,花自飘零水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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