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流沙中挣扎

2008-09-17 来源:中华读书报 作者:■王岩 我有话说
博尔赫斯是一位以短篇小说跻身叙事大师的作家。他的作品篇幅不长,却能够巧妙地将艺术与哲学融为一体。他的作品很多时候并没有明显的文体界限,《沙之书》就是一篇在虚幻的故事和深刻的哲理之间纠结的小说。

或许因为这种哲理性的思考太过玄妙,小说一开始就被引入到一种自我怀疑和自我否定的语境之中。“线是由

一系列的点组成的;无数的线组成了面;无数的面形成体积;庞大的体积则包括无数体积……”不需要多么复杂的词汇,几句话就立刻让读者怀疑起自己是不是拿错了书,但是随即你会发现作者的另一句话:“不,这些几何学概念绝对不是开始我的故事的最好方式。”于是压下心中的怀疑,告诉自己:这的确是一本小说。只是作者又提出“如今人们讲虚构的故事时总是声明它千真万确,不过我的故事一点不假”。究竟是虚构还是真实,与其刨根究底,不如告诉自己,正是小说的虚构性给了博尔赫斯一个用不存在的事物来体现真理的舞台。

“沙之书”就是一个不存在的事物,因为它像流沙一样,无始无终。书的“页码是无穷尽的。没有首页,也没有末页”。这种看似荒诞的编码办法,“也许是想说明一个无穷大的系列允许任何数项的出现”。处在无限时空中的某个点是单薄的,显然没有驾驭这种“无限”的能力,而包括人类在内的很多东西就是这种点,就像书中的某一页一样,出现过一次,可以后即便你记住了页码,都再也看不到了。这让人想到赫拉克里特关于“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的理论,这大概就是这本并不存在的“沙之书”所讲述的真理吧。

只是博尔赫斯为何让书成为这部小说的主角,并赋予它荒诞的外壳呢?曾担任阿根廷国立图书馆馆长的博尔赫斯,自然对书有着特殊的深厚感情。书这种人类精神文明的载体给人感觉离“真理”比较近,很自然地能够成为一种隐喻,一种存在的象征――书的神秘莫测,书的浩瀚无涯,宛如存在的实质。

常人若身陷流沙恐怕一如身陷绝望了。领悟到“沙之书”中隐含的哲理的人恐怕对自我甚至人类的存在也会产生怀疑,而陷入悲哀的情绪之中,就像小说中的《圣经》推销者,以及后来的“我”一样。人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异化,成了书的俘虏,直到终于觉得“它是一切烦恼的根源,是一件诋毁和败坏现实的下流东西”。于是,“我”将“沙之书”偷偷放在图书馆的一个阴暗的搁架上,就像把一片叶子隐藏在树林中一样,不费心去记这本书在图书馆的位置,甚至连图书馆所在的街道都避之唯恐不及。舍弃这样一本神奇的书,是需要勇气的,可以想象,“我”必然经历了一番痛苦的挣扎。这种挣扎,其实就是博尔赫斯的挣扎。在无限的时空中,我们有限的生命是否会重复呢?还是永远只是分叉着流逝,如流沙般每一秒都不同,如流沙般一去不复返?

或许,博尔赫斯的书就是一本“沙之书”,其中那些玄之又玄的秘密,给读者留下了无穷的思考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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