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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完整而流动的生命史

2009-06-10 来源:中华读书报 作者:■刘尊明 我有话说
《宋词体演变史》,木斋著,中华书局2008年12月第一版,49.00元

最近,木斋推出了他的词体学研究专著《宋词体演变史》,提出了许多学术新见。我认为该作大体有这样的几个特点:

首先,

在于选取了“词体”的研究视角,并且以宋代这一历史时期的“词体”的变动和发展来构成一种史的范畴,从而开辟出了一个独特的词史研究领域。所谓“词体”,并非指区别于“诗”的“词”,而是专指狭义的词体。此前,词学界对某一词人词体的研究有之,对整个唐宋词史的写本有之,将宋代几乎全部重要的词家词体汇聚起来,加以纵横交错的深入研究,此书还是首创。该书以宋初体、柳永体、晏欧体、张先体、东坡体、小晏体、山谷体、少游体、方回体、美成体、易安体、稼轩体、白石体和梦窗体十四种词体作为研究对象,并且,将它们作为一个演变的、整体的“史”来加以诠释,这就像是将两宋重要的词人词作这一颗颗璀璨的明珠串联起来,创造了一个完整的流动的生命,从而开辟了词学研究领域的一块新的园地,也可以称之为词体学的尝试建构。

其次,木斋此作,以词的创作主体与接受主体的互动关系作为主线,特别是以词作的创作主体――词人的每个时期的不同构成和接受对象――听众或是读者对象的变化,以及引发的不同消费需求,来作为推动词体发展和演变的终极动力。此书由于是宋代的断代词体演变史,唐五代时期只是略作交代,但结合木斋此前发表的系列论文综合而论,他主要认为:词体发生于早期的宫廷文化之中,李白是词体发生的里程碑和真正的词体形式的缔造者,宫廷文化,特别是宫廷音乐消费形式的变化,成为李白创造词体形式的推动力,而李白自身的诗人天才和音乐天分,以及李白具有的创造精神,是其成为词体创造者的内在根据,因此,唐五代可以概括为宫廷应制词阶段;宋初承唐而下,仍然延续这种宫廷文化传统,是故宋初体仍然以宫廷应制词为其主流线索;柳永体则主要实现了由宫廷词向歌伎词的转型,由宫廷应制词向教坊青楼应歌的转型;晏欧体和张先体则是北宋中前期士大夫觉醒的产物,实现了由应制、应歌向士大夫之间应社的转型。但晏欧体和张先体还多为北宋士大夫的类型化,或说是共性话语写作,到东坡才呈现了由士大夫共性话语到个性话语的飞跃,由类型化写作到个体化写作的飞跃。产生飞跃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东坡遭遇的“乌台诗案”和黄州贬谪,这一人生遭际,使创作主体苏轼本身和苏轼的词体写作对象都发生了本质性巨变,由此引发东坡体由此前的应歌、应社的“应体”,向面对自我、面对大自然、面对士大夫日常生活的“非应”飞跃。木斋认为,唐宋词史发展到此,已经完成了一个完整的周期,即由唐五代宫廷应制起步,到宋初青楼教坊应歌下移,随后发生士大夫改造词为相互交流的应社载体,再到东坡体由应体而入、由应体而出,并最终完成一切应体之解构的完整过程。木斋为唐宋词体演变画出的这一坐标和蓝图,无疑是大胆而富于创新精神的,是有关唐宋词研究不可忽视的新方法论,也体现了他的一些新的学术观念,值得学术界重视并给予进一步的研究和验证。

再次,木斋此作中的新颖见解,散见于各个篇章,或说是其闪光的思想火花,散见于对诸多词体的具体论述之中,但各个词体、各个章节之间,又是在相互联络,相互比较中构成为一个有机的整体。一位学者能对某一种词体做出比较深入的研究,已经难能可贵,而要对一个时代的重要词人词体,都做出比较深入的研究,并分别指出这些词体在词体发展史上的独特地位,这是难度相当大的一个课题。此书研究十四种词体,可以说,每一章所研究的每一种词体,几乎都有闪光点,作者分别为不同的词体,给予了不同的词体史特质、地位的重新定位。以宋代词体的第一体――宋初体为例:本书以词体为研究对象,而词体基本上都是以词人名(如柳永体)、号(如东坡体、山谷体),或姓(如晏欧体)来命名的,而宋初时代,并无巨星词人(仅有柳永一人为张先、晏欧之前的大词人,但柳永之作,并不能代表北宋初期的士大夫词,故木斋认为柳永当排除在宋初体之外,另为柳永体,同时,这一点也可以说明宋初时代士大夫词人群体的尚未觉醒),但若不论述宋初时代的词坛状况,直接从张先体、晏欧体论述,不仅显得突兀,而且缺少了对立面的比较,就难以显示出张先体、晏欧体的觉醒状况和向应社转型的情形。木斋此书,以刘熙载之语为根据,对宋初体进行界说和定位,认为宋初体就是对宋初时代除柳永之外的士大夫词的总称,既不同于花间体“广会众宾,时延佳客”的有纲领、有基本共同审美追求的宫廷贵族词人集团式的写作,也不同于稍后的瘦硬体词人之间的应社关系写作,而是呈现了虽在漫长岁月不同时空下各自写作,却有着近似的共同时代特性的特征。换言之,宋初体具有较为鲜明的北宋初期的时代特征,包括历史文化、词史演变等因素制约和影响之下的共性特征。由于此前并无一个专有名词,譬如像是宋诗领域有“初宋三体”之说来概括宋初时的词坛状况,因此,木斋有关宋初体之论,就为后来者对于宋初词坛的研究,开辟了一条新路。

其他各体,也多有新见,如论述小晏体:“小晏体表面虽为醇酒妇人,实则却是小山人生观念的一种表现。可以说,陶渊明隐于田园,阮籍隐于醉酒,林逋隐于西湖山水和梅花,东坡归隐于内心世界,而晏小山则隐于小晏体中的歌儿舞女、醇酒梦境。这将是明清以来悲凉之雾遍布华林的主流思潮。从这个角度来说,小晏体与东坡体又有异曲同工之妙,殊途同归之实”;论述山谷体和方回体,提出两者是后东坡时代到美成体时代发展的两个环节,“前者也许更为主要的是对于东坡体诗化革新的接纳,后者更为主要的是从接纳东坡体而走向开启美成体,从而构成了一个具有流动感的链条”;论述美成体,则重点研究美成体现象与诗歌领域中的江西诗派现象之间的关系,作者善于将一个个似乎孤立的词体现象上下左右串连,从而形成一种纵横交错式的研究方法,认为美成体的创制,实际上是诗坛上盛行已久的江西诗派的诗学精神一脉相传的结果。而论述稼轩体,则从词本体角度出发,论证了稼轩体的本质特征非豪放,非婉约,非婉约加豪放,而是悲壮沉郁,进而论证了构成悲壮沉郁的主要因素是酿豪放为悲壮,抗高调而沉郁;他者化为自我,昔我对比今我;凝抽象为具体,化议论为意象;以典故凝铸意象,托他人表达自我等。这些论述在唐宋词体理论研究中,无疑是一次新突破,我们从中已经可以朦胧看到一种关于唐宋词体的总体理论轮廓,用这种新理论来阐释唐宋词,使我们能更清楚地明了词体的内在演变规律,这应是木斋对唐宋词研究的一个突出的贡献。

木斋此书的特点和学术价值,当然不仅这些,譬如行云流水一般的语言表述,笔端常带情感的表达方式,环环相扣、引人入胜的结构安排等等。以上所谈,限于学识,难免挂一漏万,只能算是抛砖引玉吧。我也注意到,木斋在写作完成这本书稿之后,追本溯源,进一步思考和研究了唐五代曲词的发生史,这也是我非常感兴趣的一个学术领域,因此,也就特别期待木斋的新作能够早日问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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