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尿遁时刻

2009-06-17 来源:中华读书报 作者:○赵强 我有话说

我们真的不知道该何时去上厕所吗?

俗话说:人有三急。不雅驯的会讲,屎急、尿急、屁急;雅驯些则是内急、性急、心急,内急不用说,据说性急对应入洞房,而心急则对应老婆生孩子;再溯古追源,《论语・阳货》里有,“古者民有三疾,今也或是之亡也。古之狂也肆,今之狂也荡;古之矜也廉,今之矜也忿戾;古之愚也直,今之愚也诈而已矣”。诗无达诂,语亦无达诂。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管的都是吃喝,拉撒睡向来乏人问津,用人类学的术语讲叫“塔布”(taboo),直译为不可触碰之物,意译应当是禁忌吧。但庄子明言道在屎溺,谷崎润一郎《阴翳礼赞》也曾大谈日本的厕所美学,大师们自然可以将排泄及其关联产物哲化、美化,不过对俗众而言,这却只是必须面对的日常事务。

在旅游手册中添加“如厕须知”已成为一项看似微小而不可或缺的便民措施,救急一词的意义在此体现得淋漓尽致。方便的多义性,酣畅淋漓的快感,很多词汇隐藏着人们的深层认知,形而上还是形而下也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寻找到发泄的方式。洛杉矶新建了一个小网站叫runpee.com(跑去尿尿网),创建了一套“电影最佳尿尿时间表”,宣称其主旨为,让膀胱减负的同时不影响观影体验。据说网站的参与人数与日俱增,并得到了风投的青睐。Web2.0所奉行的“长尾理论”催生了很多稀奇古怪的网站,从意想不到的方向上满足需求乃至创造需求。Runpee非常吻合此类网站的特点,暂不考虑如何赚钱的话,看电影的时候内急,是每个人都可能碰到的尴尬,想去上厕所,又怕错过了精彩场景,那种内心的纠结不足为外人道,自然算得一种隐秘而强烈的需求。

也许只有精彩的电影才需要费心去寻找peetime,从这个意义上讲,网站为观众提供了一种电影评论的新视角。3分钟可以容纳很多镜头,有的大片甚至为某个3分钟投入成百上千万美元,而至少3分钟才能保证正常如厕的效果。很多哪怕是经典电影都有不少类似NBA垃圾时间的镜头,然而完整的3分钟peetime确实是需要去发现的。既不影响剧情又不吸引眼球的3分钟,在电影语言里叫闲笔还是败笔,确实是个有趣的话题。零星的无聊镜头眨眨眼嘀咕几句就过去了,究竟什么样的时间可以称之为peetime呢,这又涉及到影评标准了。譬如在网站上,《泰坦尼克》的是第56分钟开始,杰克挽救轻生的罗斯那一段;《哈利波特和魔法石》的是第46分钟开始,邓布利多宣布“盛宴开始”那一段。憋不住了,任何精彩的镜头都可以放弃,而处于憋得住与憋不住之间,为什么选择这一段而非那一段,近乎哈姆雷特的疑问。所以,runpee只是种情绪化和动作化的影评模式,也许真的可以通过统计学模型给出一部影片的“尿尿时刻表”,但参数实在太多,饮料、心情、气氛、身体状况,等等,电影内容的权重也许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近年来天气预报推出了许多指数:洗车、美容、化妆、晾晒、钓鱼、约会、雨伞、逛街、夜生活,不一而足,正在日渐增加之中。这与runpee有异曲同工之妙,提供方便只是借口,提供观察和表达的新维度才是目的。任何切身的体验或行动都可以成为一种符号,在抽象的理性思考和情感倾向外,提供一种肉体化或物体化的视角,用来说话。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这句俗话倒是迎合了这样一种潮流,拒绝冷冰冰的数字,乃至拒绝语言和画面,用行动展现表达的自由,runpee的火爆,应该不是偶然。每个细小的动作,每个微弱的声音,每个黯淡的颜色,都要顽强地表达意义。全新的视角,独特的行动,如同行为艺术家试图符号化自己一样,猛然间带给我们看似无穷的可能性,但一切都是在放弃理性思考的前提下完成的。在理性剥夺了思维乐趣之后,每况愈下,人们见缝插针地制造惊喜,方便与否,如鱼饮水,冷暖自知。但是,结论是个可怕的东西,经验下的定论越多,就越需要打破其垄断。相对于干瘪的规律而言,恒河沙数的鲜活细节,才是真理的藏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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