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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红色的诗人

2010-01-20 来源:中华读书报 作者:■任芙康 我有话说
黄诗,不是通常理解的格调不雅的诗,而是南国才子黄锦奎的诗;黄诗不“黄”,色泽平和,既不大素,亦非大艳,给人一种粉红色的温情。

我与黄锦奎先生不熟,数年前的一个集体场合,见过一面。那次是一群杂文家在深圳开会,黄先生会外特地赶来,与大家聊天、吃饭。握手道别之后,在场者群口一辞,将一顶“诗人

”的桂冠送给早已远去的他。众人感慨他的是,以其身份,可以接触各色人等,但惟独不宜与杂文家打堆;而他如此特立独行,显系角色错位。也正由于这种错位,黄先生在大家心目中成了一位诗人。尽管当时许多人(包括我)并不知道黄先生写诗,但都认定他骨子里具有诗人的情怀。

“摸着石头/坐着一页扁舟/架着一架彩虹/过河”。摸着石头过河,本是一句俗语,有一天,变得耳熟能详起来,成了一句名言。现在在黄诗里读到,似乎名言回归民间,让人另有一种亲切。又因添了扁舟和彩虹,这一意象便显得素朴而灵动。

便似如此从容的表述,黄诗里看不见大呼小叫,剑拔弩张,给你的感觉只有举重若轻,平易近人,自尊自爱,甚至,欲言又止……此外,诗里不乏山泉、古树,祖母、草鞋一类人与物的缅怀,字字入眼,拨响心弦。今天的人们,忙忙碌碌,南来北往,尚有几位闲暇者,能在脑子里竖块墓碑,保存关于草鞋、关于祖母、关于童年、关于故乡的记忆?

读过黄诗这些句子,不由自主,想起我的中学语文老师。老师是位诗人,在40多年前的蜀国诗坛,无可争议地占有一席之地。老师写山山无狰狞,写水水无凶险,写人人无邪气。在他的诗歌园子里,种着一点点老街古巷的幽暗,种着一点点山川原野的寂寥,种着一点点为人处事的良善,种着一点点花前月下的缠绵。总而言之,老师的诗,离叫卖声远,离开山放炮远,离心计远;既不像大跃进中的民歌那样催人豪迈,也不像流沙河的《草木篇》那样令人可疑。“文革”中的老师,如惊弓之鸟,受尽凌辱。在一场冬日的批斗会上,脖领子里被人灌进一盆凉水,但他面对辱骂和耳光,却平静地说:“我写不来红色文章,只好做一个粉红色的诗人。”

真的,今日读到的黄诗,的的确确,就像当年我老师的诗作。当然,具体的词句与内容,二者很难重合。但把玩彼此的字里行间,除了相近的气息,相近的乐感,更有相近的色彩,那就是我老师从未舍弃的粉红。这种远离沉闷,也同时远离亢奋的颜色,会让你安静地去读,安静地去想。读是那种如鱼得水的读,想是那种怦然心动的想。有粉红作为基调,给人留出空间和余地,各式不同的看客,会以自我的境遇和气质,做各式不同的解读和延伸。粉红之色,不轻不重,不淡不浓,颇合中庸之道。如果有朝一日,粉红能修成正果,成为诗坛声誉甚佳的色彩,那一定有助于写诗的人与读诗的人,淡忘于名利之挤压,舒缓于现实之窘迫,润饰于人性之塑造,那就吾辈有福了。

相形之下,许多杂以繁色,浓妆艳抹、气吞山河的诗作,挖空心思,搜罗惊人之语,渴望惊鸿一瞥,追求惊世骇俗,则往往过劲儿,耀眼于一时,炸响于一瞬,很快归于沉寂。所以,对那些非粉红色的诗,此刻不说也罢。

很多很多年前,那已是一段遥远的记忆,少年的我,模仿我的老师,学着写诗。几年后完全洗手,甚至不再读诗。难以为继的原因是,我拙于讴歌爱情,以致于人生几十年(说来羞愧至极),不曾为任何女性写过一纸情书。爱是诗的源泉,诗无爱,诗就如同无水的枯枝。因此,久不读诗的门外汉,此刻来谈诗,并偏好于粉红的色调,一定惹人发笑。那就赶紧搁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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