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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装我已离开》:残酷青春的守望者

2010-01-20 来源:中华读书报 作者:■赵晓辉 谭旭东 我有话说

  汪?含:曾用笔名汪露露,现供职于《儿童文学》杂志社,出版《白羊座狂想家》等作品,曾获冰心儿童文学奖。

  《假装我已离开》,汪?含/著,明天出版社2009年10月第一版,18.00元

青春是一个令人爱恨交加的话题,它的底色有时是黯淡残酷的。我时常在想,那些在时光的风声中逐渐拥有平静内心的成年人,他们也曾拥有或孤独或叛逆的青春,只不过如今他们已经安全穿越了这青春的沼泽地。回首来路,仿佛一个经历了夜间梦魇的人,黎明时分,有的人早已忘却了梦境中的挣扎与无助,有的人依稀记得却拒绝言说或回忆,而有的人却始终以悲悯之心持久地关注那些生存在当下的少男少女。作家汪?含近期出版的《假装我已离开》就是这样一部小说。

基于作家的女性身份,小说特别关注了两位少女彭漾和佟偌善的成长世界。这种特别的性别视角,使得这部小说有别于男性作家视野中呈现的成长经验――滤去了那些令人不寒而栗的暴力色彩,或者流溢满纸的青春期荷尔蒙的味道。女作家仿佛亲临青春的残酷现场,带着既热烈关切又疏离内省的笔调,为我们带来了一个令人深思的成长故事。

在五色斑斓、阴晴不定的青春光谱中,彭漾是最令人瞩目的红色。彭漾,正如这个名字所暗示的那样,她热情活泼、前卫大胆,像涌动不宁的春水,又像热烈燃烧的红色。彭漾出身高干家庭,父亲是凌城的副市长,也是一位严肃的军人。父亲像对待男孩子一样严厉地要求她,教导她独立、自强、自尊。基于这样的教育理念,彭漾兴趣广泛,样样出色,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也是一个长久以来全力追求完美学业和生活的少女,拥有令人艳羡的一切。

然而如同古今中外所有的故事所预示的那样,大凡完美的境况都会走向破碎,一次突发事件捩转了一切。彭漾意外得知,自己并非彭副市长夫妇的亲生女儿。她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年轻的哈姆雷特曾经陷入生存抑或毁灭的哲学之思,此时的彭漾也面临这样的精神困厄。在原本完整圆融的成长世界开始出现罅隙的时候,这个如铿锵玫瑰般具有旺盛活力的少女,竟然选择了自杀。

幸运的是她得救了。死亡使人沉思,使人超越,彭漾洞烛了它的奥秘和幽微。在和死神擦肩而过之后,她所有青春的躁动、迷惘以及那份怨戾的身世之感,都慢慢得到了化解。在生与死的痛苦体验中,我们可以想象,彭漾开始慢慢走向成熟。

如果说彭漾是活力四射的阳光少女,那么佟偌善则是月光型女孩,她敏感、脆弱,长期滞留于幽闭冰冷的忧郁情绪中。不幸的是,她出生在一个争吵不休的家庭当中,母亲强势暴躁,父亲懦弱卑琐。她的精神世界几乎是封闭的,在黄金般的青春岁月里,佟偌善却一直沉浸在梦魇似的自虐情绪中,能够唤起的全是伤痛的回忆――在年纪幼小的时候曾经受到过性侵害却难以启齿无力反抗。

佟偌善是传统意义上的女性形象。她温柔、美丽、柔弱、善良,作者对她寄予了深刻的同情与悲悯。我们看到,佟偌善在与哲学系研究生冷西墨恋爱的时候,仿佛飞蛾扑火一般,迅速踏上迷失自我之途。在寂寞的17岁,她发疯般地想要从窒息幽闭的自我中解脱出来,像濒死的病人那样渴望在这段恋情中获得救赎。在短短的时间之内,她以为得到了成熟可靠的庇护,笃定要将自己全然交付出去,由此而沉浸在极端的、犹如高烧般的幻觉和想象中,不自觉地成为冷西墨确立男性自尊与拯救者地位的对象物。毫无疑问,冷西墨是冷漠与自私的,他所欣赏的便是《海的女儿》中小人鱼那种永恒付出而从不索取的爱情。如同这个近乎凄美而奴性的爱情寓言所预示的那样,佟偌善最终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她的死宣告了成人世界的粗砾与冷漠:这个世界的规则终究是由成年人制定并运转。青春就如同成年世界的侧室一样,锦绣般的年华注定要凋零于残酷的现实。

小说令人联想到生命中那些重要的成长转折点,仿佛蝉蜕蛇解一般,新的生命体开始捐弃旧有的躯壳,这也是黎明前生命最稀薄、虚弱的时分,倘若安全无虞地渡过,便会焕发出如蝴蝶破茧般新生的美丽与成熟,一旦失败,则会令人痛惜地陨落。

彭漾与佟偌善,虽然性格际遇迥然有别,但同样处于成长蜕变的关键时刻。作家抓住了这一重要时期,仿佛青春麦田的守望者,对人生带给她们的宿命与变化进行了现场的描绘与解剖。小说的笔调迥异于那些唯美飘忽的青春小说,对这一特殊的蜕变时期的痛楚之感有着生动深刻的洞察。在舒雅流畅、富于文采的文字背后,似乎掩藏作家本人曾有的青春感伤,有些片段甚至给人以自叙般的真切之感。

不仅如此,作家在描写两位少女的生活的同时,难能可贵地凸显了她们涉足的现代社会的社会与家庭的伦理问题。对于那些经历了蜕变之痛的人们来说,这一切绝非远逝的风景――对于眼前就要成长起来的下一代,作家似乎在提醒我们,应该对他们的成长与蜕变投注更加敏感的注视和更为宽容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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