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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挽联

2010-03-31 来源:中华读书报 作者:■马斗全 我有话说
“死生亦大矣”,在我国,从城市到农村,凡死了人,一般都要有挽联的,于此可见人们对挽联之重视。挽联不但为传统文化之瑰宝,悠久而优良的民族习俗,而且于逝者意义非凡。一副好的挽联,远胜于已成官样文章的长篇悼词。悼词过后便无人记起,而好挽联却是可以载之纸帛的,死者“亦庶几死而不死矣”。如今有些人舍得花钱
大办丧事,却不知为逝者求一副好挽联。有的人因不会撰挽联,就泛泛写两句赞扬的话,只要大体相对就行了。更有人干脆从书中或网上抄一副现成的来用。毋庸讳言,这些其实都是不解挽联之重要,也是对死者的不敬。

而如今的挽联却难得有佳者。文学巨匠巴金先生逝世,上海巴金文学研究会的挽联为:“寒夜前头仍须随想,激流尽处应是黎明。”四川巴金文学院所送挽联为:“乘激流以壮志抛家,风雨百龄,似火朝霞烧长夜;讲真话而忧心系国,楷模一代,如冰晚节映太阳。”嵌入巴金著作名,或欲展现其文学功绩,或欲颂扬其崇高人格,惜皆只赞颂而无悼挽意,几成寿联,且欠凝重大气。公祭霍英东先生,政要云集,极为隆重,灵堂上居然无挽联,而使许多人感到奇怪。这应该不是主事者之疏漏,而是未有佳联之故。文化老人季羡林教授去世,追悼会上有大字长联,却因平仄关系略有遗憾。由此不难看出,如今的挽联已衰败到何等地步。名重一世如巴金、霍英东、季羡林者,辞世时竟然没有一副可以同其名字一起流传于后世的好挽联,则不能不说是生命末了之缺憾。这不但是几位大名人的不幸,更是当代文化的悲哀。

鲁迅逝世时,是有好挽联的。如人们常提到的蔡元培联:“著述最谨严,非徒中国小说史;遗言太沉痛,莫作空头文学家。”就连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的挽联,也佳:“译著尚未成书,惊闻陨星,中国何人领呐喊?先生已经作古,痛忆旧雨,文坛从此感彷徨。”切其人其事,沉痛感人。当年黄兴、蔡锷相继薨逝,湖南及各地多有哀挽,吴恭亨《对联话》云:“所制挽联,佳者如林。”十几年前皖中名家吴孟复教授辞世,舒芜先生阅哀挽录册子后云:“皖省人士挽联,无一佳者。”“佳者如林”,“无一佳者”,颇堪寻味。

毋庸讳言,呼唤好挽联,已成读者对当代文化尤其是诗词界的深切期望。如今,诗词巨擘李汝伦先生逝世,应该可以显示时下挽联的最高水平了。所幸得见佳者。

首先应该一谈的,当然是李汝伦先生的自挽联:

望万里云天,风雷文胆;

依千秋故土,星月诗魂。

此联系李先生病床上口述、由其女儿笔录。其时他或已自知不起,望窗外云天,想到即将魂归故土,多感而成此联,实乃对自己一生的总结和怀恋。此时他未考虑安排后事,却先撰此联,可见于挽联之重视。李先生口述此联后即昏迷,随即去世。这副对仗极工的自挽联,便成其绝笔。自挽联,最能反映自挽者的内心世界和当时所感,也最能总括其一生遭际与事业之大端。李汝伦为杂文名家和诗词大家,杂文以胆识和犀利著称,终生酷嗜诗词,曾创办《当代诗词》而引发诗词复兴,为当代诗词第一功臣。“风雷文胆”、“星月诗魂”之概括,甚为优美而熨帖、得当。“风雷文胆”,是其一生;“星月诗魂”,俱见衷情。因系自挽,所以没有挽联常见的哀挽之意。此联疏朗而又颇具气势,琅琅上口,可读复可传。

陈永正《挽李汝伦大诗人联》为:

岸谷龙移,无情岁月存心史;

人天道尽,至性文章以血书。

陈永正先生为中山大学教授、名诗人,与李汝伦为多年朋友,对其人其诗其文极为熟知。此联对仗之工自不用说,意深而语峻处,真出人意表。非诗词高手,非深知而具真感情者,断难写出如此深沉慷慨之句,洵为可传之佳联。

李汝伦先生逝世消息,飒然而令诗坛惊,更给笔者以永久之痛。及读到一些好挽联,又不禁为当代诗坛而感到庆幸。衰败不堪的挽联,分明还存有一线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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