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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尚和潮流同时奔驰在千年文化大道上”

2010-03-31 来源:中华读书报 作者:■本报记者 陈菁霞 我有话说

黄树森

“中国九章书系”已出部分

采访手记:

初识黄树森先生是在2008年的春天,《东莞九章》新书首发式暨东莞文化高峰论坛上。主编身份的黄先生简要地谈了编书的缘起,他的理念和思路,尤其记忆深刻的,是他描述那些在东莞民间做调查的细节,和这些细节背后一个长居岭南的文化人的情怀。

70多岁的老先生,说起话来,依然是声音洪亮,要言不烦中有逻辑的清晰和深度,更有一种为文化张目、做经济推手的魄力和精神,令满座肃然。

黄先生是楚人,自青年时期受教于中山大学起,一直至今居留广州。几十年间在文学评论界这块阵地上耕耘、“冲杀”,历史的时势与人生的风云交相际会,一路走来,不乏可圈可点之处。人誉之为“岭南文化奇人”。

1978年,首次撰文批判“文艺黑线论”,系为“香港电视”辩导,引进白先勇小说和香港新派武侠小说的第一人。提出“经济文化时代”、“叩问岭南就是叩问中国当下新文化”、“珠江大文化圈”、“文艺评论可物化可操作”、“中国影视走第三选择道路”等理论主张。

2005年至今,黄树森先生用力最著的是他担纲主编的“中国九章书系”。从广东的“九章”,到广西,再到上海,再到北方……,他从浩如烟海的历史文献、时论美文中,取精用宏,精心编辑,集中展现了历史与现实的勾连,中国各大城市和地区厚重而又生气淋漓的文化生态和样貌。

“在典籍与文字中翻江倒海,一点点地搜罗。一篇篇地扒拉,一个立意一个立意地如获珍宝,立体的广州,全面丰富而又悠远的广州慢慢浮出水面,这是我们的荣幸。也是对或生或长或存活于广州的一份回礼,一个交代吧,唯赤诚之心无愧。”在《广州九章》的“后记”中,黄先生写下了上面的这些文字,出自肺腑,正因是情怀所系。

读书报:“中国九章书系”中“九章”二字让人很自然地想到屈原的名篇《九章》,请问二者之间有精神上的关联吗?

黄树森:将“九章”作为每本书的书名,甚至整个书系也由此命名,当然也是表明了我们编者的一种志向,希望像历史上的《九章》一样,具有一定的高度和深度。在编辑上,我们尽量做到把一些真正的大家文章筛选出来,这中间编者的眼光和视角会起一定的作用。

  读书报:当初是怎么会想到要做这样的一套书呢?因由是什么?

黄树森:这个书系中的第一本《广东九章》,原是广东人民出版社总编金炳亮先生的一个选题,角度是从经典大家的眼中来看广东,我们从浩如烟海的典籍中,披沙拣金,挑选出这些名家写的关于广东的文章。后来在编辑的过程中进行了一些调整,将书名定为《广东九章》,副题是“经典大家为广东说了什么”。

其实,我们一开始并没有一个多么宏大的计划,要将整个中国都囊括进来。《广东九章》完成之后,我们原初的计划,只是把珠三角地区的这些城市收入其中,将历史、文化和现实勾连,集中展现地域文化的面貌。所以这几年里,先后推出了《东莞九章》、《广州九章》、《深圳九章》、《广西九章》等。

每一次新书出版,我们都举行了发布研讨会,邀请全国各地知名的学者专家前来点评,提意见。有学者认为,我们这种编辑思路很好,并且建议不要限于华南地区,可将目光扩展到全国范围内。这也鼓舞、提醒了我们。由此开始了“中国九章”书系的编辑规划和出版。

  读书报:记得您曾经提到过,寻找中国现代化原点是您编这套书系想要解决的一个问题。

黄树森:我从上世纪70年代末就一直在关注,思考:为什么选择将广东作为改革开放的“试验田”,它对中国思想、文化的主要影响和贡献是什么?我认为,广东对中国的贡献主要是一种观念上的东西。从历史上来看,最早西方国家进入中国贸易,都是从广东登陆,随之而来的文化,也都是经由此处一路向北方辐射,形成中西文化的走廊。所以我就一直想找到这样一个原点,正好机缘凑巧,广东人民社要出这样的一本书,后来形成书系,我有机会从这些文献典籍里去阅读,寻找答案。

  读书报:整套丛书中,《广东九章》是开山之作,出版后反响如何呢?

黄树森:很好,甚至超出了我们的预期。在领导干部里也一直在传播。发行了两万册左右。说起来,这里边还有些故事。当初编这本书的时候,我们本意是想要给广东唱赞歌,张扬广东的文化。因为近几十年里,广东一直被认为文化沙漠化,要不就是文化殖民化。但后来,从搜集的文献典籍来看,我们开始察觉到,一味赞扬是没有力量的,于是采取客观呈现的方式,将名家们赞扬、批评的文章都收入其中。众说纷纭、众声喧哗之下,一个活生生的广东就凸显出来了。

书中有一章“潜伏的争议结”,原计划放在最后,后来我将它放在了第一章。这里面有很多的非议和存疑,形成了现实和历史的重叠。比如,鲁迅当年在中山大学的开学演讲中,讲到革命策源地的广东,它的思想会不会变得保守起来。而改革开放几十年来,广东这片土地上的人,思想会不会出现一种新的保守,对它的文化形成一种新的制约?在现代文化里,仍然存在着鲁迅当年批评的问题。

另外,相对于北方文化的求虚,岭南文化那种过分张扬的求实性,在全球化的今天,缺少了一种对未来的远见。这也是应该引起警醒的。

读书报:您介绍一下书系的整体框架吧,近期有哪些将要推出的呢?

黄树森:世博会之前,我们将推出《上海九章》和《珠海九章》。上海今年举办世博会,我们和华东师大出版社达成合作意向,出版《上海九章》。实际上是为这届世博会编的一本宣传展现上海形象的书。《珠海九章》也正好赶上了今年珠海设立经济特区30周年的大庆。这两本同时推出,是因为上海和珠海两地之间在近代以来有着紧密的关联,我们希望借此将两地的文化连接起来,引起更广泛的话题。

这次做《上海九章》,华东师大社也有一些考虑,想将整个长三角的城市纳入到这个系列里来。这样,沿海的南方,华东地区,以北京为中心的北方再能做起来,就基本可以覆盖全中国了。

  读书报:您刚才提到上海、珠海之间的历史联结,可否谈谈这两个城市之间的历史渊源?

黄树森:上海的世博会和珠海、澳门的文化有很深的历史渊源。中国最早参加世博会的人,是珠海的徐荣村,他带上“荣记湖丝”参展。这是珠海,也是广东的一个文化基因和文化密码。它是连接珠三角和长三角,连接珠海和上海的一个文化标志性事件。后来上海申请世博会的时候,还从英国皇家档案和珠海徐家祖谱里查看了有关“荣记湖丝”参展的历史记录。

不仅是“荣记湖丝”的连接,当年上海,在李鸿章手下搞洋务运动的那些人许多是珠海人,如郑观应、唐廷枢等。因为他们既懂广东话普通话,又有对外贸易的经验,所以在广州一口通商之后,广东的资金和人才都大量转移到了上海,促进了上海后来的崛起和繁荣。

  读书报:您最近在关注些什么?

黄树森:《东莞九章》里讲了两个核心概念,其中一个就是“莞香理念”。莞香是一种树,可制成香料。东莞人自唐代开始种植,明代时达到鼎盛,清代时曾有很多皇族来东莞购买。据香港一位历史学家考证,香港地名即与莞香有关,因为莞香从其码头上转运。澳门原来叫香山澳,也是源出于莞香。现在,东莞的寮步镇正在打造“千年香市现代香都”,搞了八大工程来启动这件事情。

但这些的背后,还需要史料的支撑。一些外国人认为中国的香文化已经断绝了160多年,我当时有一个想法,通过《东莞九章》的编辑、出版,鼓吹莞香文化,从经济、文化两个方面上来接续莞香的历史。通过这样的地方性文献,从中寻找其文化密码和基因。一旦找到,我就想把这种基因和密码激活为一种产业。历史是动态的,发展着的,同时,还可以链接出很多其他的东西来,文化的基因和标志可以产生出长效的产业链,它有拓展的空间。此事国人再不关注,必将重复韩国人抢报端午“申遗”那样的举世遗憾。

  读书报:听了前面这些介绍,是否可以这样理解,“中国九章”书系部分地寄寓了您的文化理想?

黄树森:我在1986年就提出了刊物要有“鲜味学”这个说法。它应该跟当下的时尚和潮流结合起来,以此来激活历史。我的整体理想是,刊物和编辑理念要有一种“鲜味学”,这里面有一种开放的思维、平民的面孔和密集的信息。我从1983年担纲理论刊物《当代文坛报》(发行量最高时曾达到130多万份,潦倒的时候也有几千份),一直到退休,十几年的编辑生涯中,我的理念始终不变,认为理论不应该是灰色的,而应是多色,鲜活的。

“中国九章”系列也是这样。《广东九章》里我选了汤显祖《牡丹亭》的片段,之前白先勇来广州,在一次座谈会上,中山大学的黄天骥教授提到柳梦梅是岭南人,我后来也查了,《牡丹亭》的第一出第二出中就讲到了这件事情。所以后来我就选了这篇,为广东和汤显祖《牡丹亭》做了一个链接,讲述了当时发生在中国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式的爱情。

很多媒体对此做了报道,《南方都市报》用了《广州故里才子回家》的标题。后来黄天骥在《文学评论》上发表文章,又专门提到岭南文化对男女主角叛逆精神的影响。

我们希望这套书系是有灵魂,有个性,有攻略的,也希望为读者的阅读多提供一点时尚和潮流的东西。我一直追求时尚和潮流能够同时奔驰在千年文化的大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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