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球迷,除了知道少数几个中国队教练和球员的名字,连什
么是越位都老搞不明白,平时极少看足球,特别是从来不看中国队的
比赛,因为不想浪费时间,也不想弄得“不如向廉儿底下,听人笑语”。
我是觉得一点儿也不值得。
但是我喜欢世界杯,主要是喜欢它那充满激情的氛围。记得上次
世界杯大赛时,打开电视,甭管是哪场赛事,也甭管比赛的双方是谁,
赛场里那种喧嚣的、激昂的、万众一心的情绪所掀起的无与伦比的巨
大声浪,能立刻就使你潸然泪下,远在千里万里之外而置身其中。那
真是人生的高度浓缩,踢球的队员,带队的教练,看球的观众乃至大
小足球官员们,每个人都在赛场上拼命找寻着自己的人生之旅。
难怪有人说“足球与地球同圆”,这是多么有内涵的一句话。还
有一句“世界杯是全人类的共同节日”,我也真切地体味到了,我也
喜欢这句话。
4年来,我一直在怀念那赛场上让我感动的氛围,所以,我也可以
说是在盼望着新的世界杯早日来到,来给我们庸常的生活,一个冲击
一场劲风一股激情!
现在,它终于来了。可是我发现,我却一点儿也不高兴了,甚至
转为“憎恨”。
为什么?
当然有原因。你看,刚刚开赛两天,刚刚踢了四场,怎么周围的
人就全得了病:亲密的朋友也不亲密了,别说聚会,连电话里的话语
也个个都像电报一样简约;铁杆儿的作者也不来稿了,任你威逼利诱
说破大天甚至以绝交相威胁,也没有一丁点儿用;你还不能出席任何
场合了,无论是男士还是女士,只要有两位以上,就一定在大侃足球,
兴致之高,没完没了,别的任何话题甭想插入;你去上课,学员睡眼
惺松的,不一会儿就趴在桌上睡着好几个;你去商店采买,售货员懵
懵懂懂的打不起精神,半天听不懂你的话;你坐公交车,司机哈欠连
天的,吓得你把心提到嗓子眼儿;就连孩子们也变得很疯狂,开幕式
的次日,女儿放学回家,一进门就告诉我,班里有一个男生因为看球
至凌晨5点,上午竟没来上学;要是你家再摊上一两个球迷,得,那可
真是家门的大不幸了,饭也懒得做了,灰也懒得擦了,衣服也懒得洗
了,天天黑白颠倒穷困潦倒民不聊生……哎呀呀,如此灾难,刚刚才
熬过去两天,屈指算算,还有一个多月呐,难道我们就都得这么病病
秧秧的过日子?
与那激情、与那喧嚣、与那万众一心,与那感动、与那眼泪、与
那审美感觉相比,我们是不是太得不偿失了?失去的就永远失去了,
可是,我们到底想明白了没有——我们想要得到的是什么呢?我们得
到了什么呢?
糟糕,女儿已在警告我,说是你这文章肯定得挨骂!我也有自知
之明,知道球迷们早就掷过来一片“嘘”声,我要是站在他们面前,
说不定要往我身上扔西红柿或者砸来一整个儿西瓜。但是,我仍然要
说:
“亲爱的球迷们,你们的节日,可别成为我们的受难日!”
1998.6.12.于世界杯开幕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