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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于平淡

生活絮语
2002-01-30 来源:光明日报 孙士杰 我有话说

平淡可能被视为贬义词,譬如白开水一杯,寡而无味,有什么稀罕呢。可是,渐入老境后我常常想,若以人生观论,安于平淡却是很不错的生活哲学。

平平淡淡才是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吃喝拉撒,生儿育女,都是世俗生活组成部分,平淡无奇然而真实。人之于世,经历各有不同,其中以平淡者居多。即使是壮怀激烈惊天动地挽狂澜于既倒的英雄豪杰,也有世俗的一面,而且最后都要归于平淡,不可能总是轰轰烈烈。由此看来,安于平淡实在是一种参透人生的感悟和境界。

我年轻时志存高远,做过许多成龙变虎的梦,因为时常受舆论的蛊惑:“尧何人也,舜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几十年过去,终于明白,中国人多,王侯将相也只是极少数,尧舜不是随便就可以做的。不才虽忝列司局级职数,又得了教授头衔,静下来想一想,政绩平平,学问亦不过尔尔,横竖骄傲不成,这才变得较为安分实际,多了些和平冲淡的气息。

进入老年群落,精神更放松了。退休金按月领取,衣食不用犯愁。不敢说有钱,有闲可是真的。每天做点家务,余暇读些杂书报章。家务活琐细,干着却别有滋趣;房间收拾得整洁有序,窗明几净,心情自会愉悦;家常菜烧得可口对味,受到家人赞许,感觉也挺好的。偶尔约二三好友小聚,山南海北,纵意而谈,既可获取信息,又可增长见识。逢节假日,阖家老幼咸集,子孙绕膝,欢声笑语,平淡中添一番热闹,天伦之乐,其乐何欤!

此外,还有一项日久的爱好,就是信笔涂鸦,写点所谓杂文随笔,好像上瘾似的。有位朋友知我所好,便对我说:“写写划划我不反对,只是不可太累。写一本书是你,写十本书还是你。年龄不饶人,健康才是顶要紧的。”诚哉斯言,此公亦可归入安于平淡者流。写作其实是一种诉求,一种与社会沟通的方式,当与名利无干。国中时事,天下风云,不是漠不关心,不是没有是非爱憎,但涉笔成文并不企求奇效大验,也不勉强别人认同,自言自语而已。比方说,我间或也写文章骂几句贪官污吏、流氓黑客,自知于大局无补,只为泄一泄心头闷气,至少对健康有益。

诸葛亮有言:“宁静致远,淡泊明志。”此君出此言时还是在职高官,怀抱着政治家的雄图大略。我在此处引用这句名言,则是想表达另外的意思——希望自己长寿,多看看当今世界花开花落云卷云舒的万千气象,在恬淡的个体生命中安度晚景余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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