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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诗会友

文心走笔
2003-04-02 来源:光明日报 郎保东 我有话说

以诗会友是说读诗时要善与诗人交友,要读其诗如临其境,如见其人,如识其志,如感其情。清人叶燮读杜甫诗说:“我一读之,甫之面目,跃然于前。读其诗一日,一日与之对,读其诗终身,日日与之对,故可慕可乐而可敬也。”这就是他读诗时心灵与诗人息息相通的交友表现。

我过去总为做学问而读诗,理智投入多而感情投入少,所采取的常是冷眼旁观的分析态度。退休后闲暇日子多起来,随意翻阅古诗,每遇佳作反复吟咏,设身处地,身临其境,悬想其事,遥领其情,忖之度之,庶几进入了与诗人交友的境界。这样的阅读久而久之,自己真尤如穿过时间的隧道,跨越古今的历史阻隔,常对诗人所描写的情景身感心验,时有妙悟,其乐融融。“人闲桂花落,夜静青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读王维的诗,与诗人结伴漫游鸟鸣涧,那寂静的春山,飘落的桂花,惊鸣的山鸟,它们笼罩在明媚夜色中,构成了一幅多么美妙幽渺的山涧夜景,显示出了一幅多么寂寥、清幽、旷达的大自然的境象。我设身境中,以揣以摩,真切体验到了王维那超然于世的闲适、恬淡、高洁的心灵情境,深感冰清玉洁,亦不足为其品格也。

正因为诗人的品格、情操、襟怀,是其诗作艺术价值和生命力的表现,所以我们读诗聆听诗人的倾诉,那是肺腑之言,金石之声,绕梁之音;我们读诗与诗人交友,那是知心之友,赤诚之友,肝胆相照之友。陶渊明诗曰:“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应尽便须尽,无复独多虑。”白居易也有诗曰:“赋命有厚薄,委心任穷通。通当为大鹏,举翅摩苍穹。穷则为鹪鹩,一枝足自容。苟知此道者,身穷心不穷。”处变不惊,进退自如,洁身自好,独善其身,这是何等开通豁达的人生态度。孟郊诗道:“松柏死不变,千年色青青。志士贫更坚,守道无异营。”孟浩然也有诗道:“上德如流水,安仁道若山。闻君秉高节,而得奉清颜。”重道守道,弘道扬义,这是何等高尚的人生操守。岑参赠友人诗曰:“看君谋智若有神,爱君词句皆清新。澄湖万顷深见底,清冰一片光照人。”“此僧年几哪得知,手种青松今十围。心将流水同清净,身与浮云无是非”。诗人所崇尚的是何等超脱、醇和、高洁的人生情怀。李白亦诗云:“问余何意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桃花流水窗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君看海上鹤,何似笼中鹑。独用天地心,浮云用吾身”。不事权贵,不慕虚名,崇尚自由,眷恋自然,这就是李白的人生志向与情趣。让我们再欣赏杜甫一首佳作:“为人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老去诗篇浑漫兴,春来花鸟莫深愁。新添水槛供垂钓,故著浮槎替入舟。焉得思如陶谢手,令渠述作与同游”。杜甫老人作诗述志时眷念起前贤陶渊明谢灵运,愿与他们吟咏同游,可见他也是在读诗交友中幸遇知己,寻找到了自己精神上的伴侣,其乐融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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