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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导”制度是否有利于青年才俊(图)

2004-12-22 来源:光明日报 作者:采写:本报记者 蔡闯 策划:周迅 我有话说

教育周刊:日前,杨振宁先生提出,我国目前的博士生导师队伍制度使年轻人不能带研究生

,是错误的。这种制度不利于年轻人脱颖而出。

杨乃乔:确实是这样。我曾听到一位理科研究生说:我现在搞的东西,我的导师不熟悉。据我了解,现在很多领域,特别是理工科,发展的速度非常快。一些博士生搞的研究,他们的导师真的不懂。由于博导在我国已成为一种学术身份,而且博导认定几乎都是终身制,只能上,不能下,所以导致队伍老化。一些博导年纪大了,精力不够,再加上社会活动增加,事务性工作繁忙,他们对科学研究的进入性已大大不如年轻教师,甚至可以说已经退出了科研领域。在指导研究生的过程中,他们往往只能给予一些方法性的指导,而不能带着学生真正进入到课题的研究中。这对博士生科研能力的培养是一个不足。

教育周刊:一个人要想成为博导,必须经过层层选拔。可以说,博导队伍是“优中选优”。为什么这样选出的博导,反而不能指导研究生了呢?

杨乃乔:从上世纪80年代我国恢复招收研究生开始,博导队伍得以不断建设,应该说,这在当时是有积极意义的。今天的不少学界泰斗,20多年前也是精力充沛、年富力强的学术骨干,他们成为博导,是对他们比普通教师更高学术成就的肯定。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他们做了承前启后的工作。博导突出了他们的学术身份。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对学术的突破已大不如前,甚至不再搞研究了,但他们仍然是博导,因为我们没有放弃的机制。而一些有创造性的年轻教师就失去了更多发挥的机会。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如果仅靠自然更替,博导队伍难以做到“年轻化”。作为一个比较文学的学者,我有很多机会出国访问。据我了解,国外是没有“博导”这样一个学术称谓的。在欧美,很多副教授都可以指导博士生。前不久,一位在加拿大读博士的学生给我打电话,说他的导师只有二十七八岁,是副教授。我认为,在理工科,一个刚拿到博士学位、对专业领域有独到研究成果的副教授,有最好的状态作博导。文科需要更多的积淀,但作为博导,也不是越老越好。

教育周刊:您刚才提到博导“强化了学术身份”,这似乎也是引起争议的一个方面。

杨乃乔: 是的。过分强化一部分人的学术身份可能会带来负面影响。博导目前就是一个值得炫耀的称谓,是一种学术身份,也可以为个人带来相应的利益。比如带一个博士生可以抵几十个课时,假如我带10个博士,我的课时就大大超过了学校规定的工作量,我就可以不给本科生上课了,还拿着比其他老师更多的课时费。这还只是一个方面,强化学术身份的不良影响远远不止于此。我所了解的,不少博导争带博士生,有的人一届带8个,甚至更多。我们可以算一下,一个博士生的毕业论文至少要写10万字,而且研究生所选的课题,一般都与导师拉开一定的距离,因为导师已经把这个课题做透了,学生还做,不太容易出创造性的成果。那么这位博导在一年之内至少要读8篇共达80万字以上的、涉及不同研究的博士论文,同时还要指导其他10多名博士生学习、研究,这怎么可能?他哪来这么多精力和这么好的知识结构?这样做的结果,只能是牺牲学术质量。

另外,固定的博导制度很容易形成师生间类似于血缘关系的那种亲情感,中国人讲“师徒如父子”嘛。这样做的结果,也可能影响到研究生的学术质量。一些学校相同、相近专业的博导互不往来,他们的学生也互不往来,学术上固守一派,这就会造成学生的封闭,形成学术上的“近亲繁殖”。我听说北京大学已经出台了一条规定,就是基本上不留本校的研究生任教,特别优秀的人才,也要先到其它学术单位工作一段时间后再考虑,这是非常正确的。当然,这也反证出师生间过强的妥缘亲情感是不好的。

教育周刊:您谈了这么多问题,那么在教学过程中,您是如何解决这些问题的呢?

杨乃乔:我想伴随着发展,问题总是会产生的。杨振宁先生提出这个问题来,是需要一定的勇气的,他自己也是一位老科学家了。扩招本科生、研究生的方向没有错,关键是提高培养质量,维护学术的纯洁性。从学生出发、从学术出发,我认为应该尽可能地扩展研究生的学术视野,淡化导师制。

教育周刊:我接触到您的一位学生,是本科生,他说,他的学年论文经过了系里3位老师的指导。他还告诉我,如果是研究生,指导的老师会更多。他参加过一次研究生的开题报告,据说参加的教师达六七位之多,而且你们还非常欢迎本科生参加。

杨乃乔:我们很明确地告诉老师和学生,培养学生是教师集体的工作。在首都师大比较文学系,每个研究生都必须去听其他导师的课,而且必须去听其他专业的课,这在我们制定教学计划的时候就体现出来了。我们给其他老师、其他专业预留了空间和时间,学生拿不到这些学分是不行的。比较文学专业在国内是一个比较新的专业,过去只有研究生,没有本科,因为一些人认为这个专业的要求太高,本科生达不到。但是我们经过实验,不仅办起了本科,而且质量相当高,绝大多数本科生都可以拿到文学专业本科和外语专业专科两个文凭,甚至是两个本科文凭。研究生更是如此。目前我们系里有一位博导,6位带硕士研究生的年轻老师,我们的学生都是交叉的,每个研究生的论文都要经过几位老师的审阅。老师们各有所长,他们可以针对学生存在的问题进行更精确的指导。我带的博士生都接受到其他老师的指导,其他老师的学生也常来听我的课。我认为这样做不仅对学生有利,对老师也有促进作用。

现在,大家都已经认识到研究生培养中存在的一些问题,并着手进行改革。北大不留本校生任教,我们淡化导师制,都是为了在现有的条件下,让研究生的视野更开阔一些,创新能力更强一些。

我想,研究生、特别是博士研究生的培养目标,应该是“拔尖创新人才”。对他们的培养,必须符合学术规律。当然,这也有一个探索的过程。过去一段时间,我们过于重视科研成果的量化评定,结果带来了很不好的影响,因为从硕士生到教授、博导,每一级晋升都需要有量化的成果体现,结果一大批没什么质量的学术论文都出来了,甚至出现了学术腐败。今天谈到的导师问题,也是研究生培养过程中出现的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这都涉及到我们的人才评价体系问题。我们需要什么样的教师?我们要培养什么样的人才?这是教育界不容回避的。我们有责任逐步建立起一个有效的人才评定机制,让更多有实力、有能力的年轻人去指导博士生、硕士生,带领他们共同完成高质量的科研课题,这才能切实提高我们的高等教育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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