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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丽萍的签名

2005-02-04 来源:光明日报  我有话说

杨丽萍白族,1958年出生,中央民族歌舞团一级演员。舞蹈代表作有“雀之灵”等,多次获世界及国家大奖。系“全国

民族团结进步模范”、“全国三八红旗手”、“全国中青年德艺双馨文艺工作者”。

够奇怪的。我第一眼看见就懵了:怎么这样复杂、笔划这么多呢?我没有问杨丽萍是自己设计的,还是请人设计的;只是觉得何必这样费劲呢。我见过作家、明星们签名,那名签得很简练,很美化;她为什么非要给自己名字加上三四十道道才够意思,这不是自找麻烦吗。杨丽萍给人签名,那是在节目单上或画册上签的,散场的观众排成长长的队,她呢,汗浸浸的仍是一个一个三四十道地划呀划呀,还真是一丝不苟。

《云南映象》来京演出时,我正在医院里,她托人带来一本线装古朴的画册,打开一看,又见那个奇怪的签名。对着它,我百思不解,心想杨丽萍怎么变傻了。可是看着看着,却有所发现:原来“杨”和“萍”两个字,就像山崖上的两条石阶山道,中间像挑担上山的“丽”字。看着看着,我眼前显现李可染的黑糊糊的国画,我好像对签名嚼出了味道。回想起吴晓邦老师对杨丽萍的评语,说她的舞蹈是“系着土风升华”。系着土风升华,很自由,也很轻松,这和她的签名―――负重攀登的严峻气氛能统一起来吗?能。这要从两个方面谈。

一是说她不练功。视舞蹈为生命的杨丽萍怎能不练功呢,不同的是她与大家练的时间和内容不同。她一般都在晚上十点,教室里没人练的时候开始,一直练到深夜两三点钟,甚至清晨。她练的是基本功训练―――肢体训练,却也是她创作中要应用的动作―――从民间舞挑选出来的,通过编舞的需要,通过异想天开的发展,达到使原来动作或强化或蜕变的效果。一个动作上千次、上万次重复也不嫌单调,她说她在找感觉―――不仅是肢体练,也是心练。她练得很苦,苦在要把学来的变成自己的,例如旋转,为了和学来的不一样,她苦练出“背手转”。她所有的舞姿造型,都不是“通用粮票”,而是她心的轨迹。西方编舞讲究流动,可她偏反其道而行,并认为我们传统中就有“盘中舞”、“掌上舞”,为什么非要跑来跑去?让“力”在自己身上流出各种姿态,于是她创作并表演了令人浮想联翩的定点舞蹈《月光》。对待各种演出,包括“走穴”,她都坚持要“走台”,坚持演出前两个小时的准备活动―――练。新世纪初,我在边陲一个小镇的广场上,见她跳她的成名作《雀之灵》,这舞上演有千次以上吧,我也看过百次了,但这次却像看见一个新舞蹈,那样新鲜,那样有生气。当她还是十几岁的孩子时,教她跳《采茶舞》的老师说她的手笨、手拙;谁料到这个手笨、手拙的小女孩,竟变成手、臂、肢体最灵活的舞蹈家。灵活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苦练出来的,是艰难攀登的采撷。

另一说她没有老师,无师自通。其实,她的老师很多很多,舞蹈界的前辈们都是她的老师,那是在大师们的演出中或讲课时,使她得到宝贵教益。民间的艺人、老艺人,那更是老师,因为她是直接跟着去跳去学的。至于与她合作,或有交往的音乐家、美术家、诗人、舞美师、灯光师、服装师,都是她求教的老师。表现与大自然融合的《雨丝》中,那额前颤动的手指造型,就是一位雕塑家提示的。看《火》的排练,有位教授提出参考篆字“火”,于是演出时就有了火辣辣的形象。她更从表现对象中学习,如从孔雀开屏中提炼了《雀之灵》的“频闪”动作;在《火》中是用她那长长的手指化为飘忽的火苗;在《秋叶》中,她将彝族的披毡舞出飘零的秋叶。在大千世界里,她敏感得像小松鼠,又像海绵乐于吸收。她师法自然,她的老师虽多,却不拘囿于一派一格,总是采众家之长,化为自己的血肉,走自己的路。看了《两棵树》的表演后,有位外国专家洋老师说:“好是很好,但节奏能不能再快点?动作的密度能不能再大些?”杨丽萍说:“不,那是西方人的习惯。”我曾欣喜地告诉她,有人认为《雀之录》可与世界经典《天鹅之死》媲美,她说:“不,因为路子不同,是无法相比的。”她最关心的是如何超越自我。

在上世纪80年代,她获得全国第二届舞蹈比赛的创作、表演两个一等奖后,给我的信中说,她“就像攥起一把沙子,紧紧地、紧紧地,指缝间流出滴滴绿叶……”这就是她的劳作,是让沙子变绿叶的劳作啊!充分显现民间艺术的威力和魅力的、犹如喜雨洒在广大观众心田的《云南映象》,就是杨丽萍苦和甜的结晶。她攀登的是民族艺术的山哟,信心百倍,个性张扬,想象力展翅翱翔……轻松出自严峻,自由来自局限,这是杨丽萍的付出和收获的统一。这奇怪的签名,是杨丽萍艺术人生的自我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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