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寥寥几笔

2005-09-23 来源:光明日报 作者:□朱以撒 我有话说
在文学形式上,最为简洁的表达当推诗歌,而在书法形式上,楷、行、草、隶、篆,草书是最为简洁洗练的传达语言――再复杂的笔画,也在一笔连绵中顷刻完成。简洁与简单都具有简的含意,如果要区分其中的不同,即简洁的作品具有内在的蕴涵,可以把玩品味,而简单却不具有。

一个用楷书写来十分复杂的汉字,在草书家

手中,只简洁到寥寥几根线条,大大地缩小了书写的时间、书写的材料,减少了敷陈和起讫的间隔。常常是连续而至的几个动作,连绵而下,一件草书作品便告成功。自有草书以来,书法家引以为心灵抒发的最佳形式――把笔濡墨,春云浮空,卷舒起灭,变幻莫测。尤其是激情迸放的书法家,浮白载笔,更是天风海涛、金钟大镛之响。譬如唐人张旭、怀素,不少诗文就记录了他们运用草书抒情写意的过程。首先是运笔迅疾如追风之骏,“须臾扫尽数千张”,“驰毫骤墨剧奔驷,满座失声看不及”。

如果说楷、隶、篆可以正襟危坐,慢悠悠行笔,那么草书的书写则是立姿悬肘,“连拂数行势不绝”,显示出动态,含纳激越之情,一下笔??而走,笔力充沛旺盛,不可阻遏。特别是草书进入到狂草状态,全然是精神化的漫游,娴熟的笔法为激越的精神驾驭,拂拂如风,洋洋如水,心手双畅。其次是笔意的连贯,从张旭的《古诗四帖》、怀素《自叙帖》中可以看出,整个创作过程是一个意识流的整体。我们可以从一幅楷书中抽出一个字来单独欣赏,即便脱离整幅的语言环境也无损。但是草书,通篇气象浑穆,四面牵掣,实在不可字摘。书法家的意念,全然融入行云流水般的字势里。

因此,一般人可以写楷、隶、篆,却不是人人皆可为草书家,草书创作所具有的一以贯之的精神凝聚,兔起鹘落的机敏,还有独特的灵气、悟性、天分,都使草书的创作具有难度。我们常常看到有些草书呆滞无神、困顿蹇促或者满纸火气,除了技巧的问题,更多的是精神状态不适宜这种高度简洁的运动。

奇怪的是,当下写草书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毫无造型基础的人,一把笔也写“草书”――潦草、草率、草野之迹。究其原因,就是轻视草书、不明草理所致。由于草书省了许多笔画,空间结构产生了很大变化,更须理清脉络。那些不依草法信笔为体、任墨成形的草书,往往因为太多失误,成了无法辨识的“天书”。应该对草书自身的严密性有足够的敬畏感――草书绝对不是任何人都可以过把瘾的涂鸦形式。

一个字用草书写来如此简约,就好像一句话能说明问题就不讲第二句。那么这寥寥几笔的分量就显得尤其重――要在简洁的线条里透露出丰富的蕴涵、信息。这样,对草书家的技巧要求就更高、更精。既然作为人的精神表现形式之一,它需要符合简约的原则,选择尽可能少的物质媒介,摒弃沙泥俱下、徒炫耳目的各种动作,排斥花俏造作的表演心态;那么对于具备了书写技巧的书法家,尤其需要从心灵上去深刻体验,感受纯粹精致,摆脱繁琐芜杂。

大道至简――草书充分印证了这一点。正是从这个角度论说,我们在掌握、运用草书表现的过程中,可以真实地窥探到自身的技巧和心灵抵达的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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