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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丹:我需要一种安宁的真实

2007-09-07 来源:光明日报  我有话说

2006年10月以来,媒体对于丹进行了长时间大篇幅的报道,于丹的迅速走红更被看作是一种文化现象,进行不同层面的解读。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把于丹当作娱乐人物的报道逐渐多了起来,媒体开始挖掘她的身世,热衷给她起绰号,比如“电视学者”、“女易中天”、“学术超女”等等。

 面对这许多的纷纭热闹,于丹本人又是如何看待的呢?于丹的真实的生活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2007年7月底,一段时间没有接受媒体采访的于丹,在北京接受了中央电视台《面对面》记者王志的专访。

 媒体让人喜忧参半

王志:媒体的朋友反映说于丹变了,见不着了?

于丹:在哪儿见不着了?

王志:在媒体上。

于丹:你是说我最近出来少了是吗?但那比起我作为一个正常人的生活来讲,我现在不得已出来的次数还是太多了。我希望我能在媒体上露面更少一些。

王志:那你是在刻意地回避媒体吗?

于丹:某种程度上说是。

王志:为什么呢?

于丹:因为媒体会有放大,放大会有喧嚣,很多东西不在于该不该做,而在于什么样的把握,什么样的分寸上。所谓过犹不及,媒体太大的喧嚣实际上会把你生活中很多东西带来一种误读。

王志:那你喜欢这样一种状态吗?

于丹:喜欢不喜欢,这是一个动态的词,就是都在调整中,可以说我现在的生活,喜忧参半。

王志:喜的是什么呢?

于丹:喜的是我也没有想到,就是这样一种读经典的方式,在现在会受到一些人的呼应,也就是说现在,因为出版《论语心得》的那个出版社中华书局,跟新浪网跟很多媒体联合办了一个全球的征集“我的论语心得”,也就是说于丹的解读是她一心所得,那么就是有千万人都有自己的千万心所得,大家都可以这么读,大家都在沿着自己的方向去接触经典,发现内心,这是我可喜的地方。

王志:现在忧的又是什么?

于丹:至于说到忧,我就觉得误读很多,比如说前几天的一个慈善的活动,现在有一些失学的孩子,他们需要得到捐助,然后他们给我讲的方式就是你一定要在这里去进行拍卖,这不是一个实物捐款的地方,你就进行一个拍卖。我当时说我一个书生,我有什么可拍的啊,他们说那你就一定要把你们家,你认为最值得拿出来拍卖能够捐助这些孩子的东西拿出来。那我们家只有书,我后来就认真地翻遍了书架,我找到了几本书,在我去上节目的头一天晚上,不夸张地说,我抱着这几本书在沙发上坐了大半夜,真的很舍不得,因为这都是我爸爸留给我的书,这上面都是我们两代人整个阅读成长的经历。

王志:不能说不吗?

于丹:这件事情我觉得是我想做的,因为我觉得我拿这样几本书,如果给孩子们换来书包,换来鞋子,能够换来他们一个稳定的求学,这是我愿意的。当时我就讲了,这几本书跟我个人成长的这种故事,我当时也很感动,企业就开始竞拍,是从20万开始拍的,到最后就这几本书拍了80万,然后他们告诉我说,这全部的善款就会捐给学校。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事情吧。但是你知道什么是误读,这个节目在播出的时候,我讲这几本书的经历全部被剪掉了,然后这个书拍得了多少善款,怎么给他们也全部剪掉了,出现在画面上的是短短的一段,就是我拿出了这几本书,然后旁边一个山区的小孩子,这个节目就过去了。网上第二天就出现了大量的网友评论,说她为什么只捐了几本自己的破书,她这几本书对孩子们到底能有什么用,她为什么不自己捐款,这算是一种慈善吗?

于丹:其实,你看这就是媒体,媒体的放大。当然这个节目有它自己本初的用意,但是我怎么知道剪出来是这样呢?我跟我父亲的这几本书,我们的生命成长,我看着那几本书被拿走的时候,其实我真的很心疼,因为那不光是我自己,还有我父亲的这种阅读成长。他作为一个老知识分子,我是他的独生女,他对我所有的托付,一本《论语》一本《庄子》,这是中国儒道的源头,这是我读了20几年的蓝本。但是这段感情我的阐述被剪掉了,我的《振飞曲谱》现在绝版了,找不到了,但是我觉得没有这几本书的感情投入,我不能给企业拍出那么多钱来,我就帮不了这些小孩子,但是没有前因没有后果,这个拍卖也没有出现,大家认为你就是捐了这么几本破书而已,这就是媒体的误读。

王志:能不能不去呢?

于丹:我能不去尽量不去,但是不去问题更大。我前两天在广东,有一份全国非常著名的杂志,很受尊敬的一份杂志,而且是它的主编,非常真诚非常热情地拿着他们的三本杂志,说于老师,我们采访你的稿子发出来了,这个杂志送给您的。我就非常惊讶,我翻开杂志,发现对我整个的采访是放在它的卷首,从始至终,如果说是胡编乱造好像也不为过吧,里边讲的这些事情,包括我说的话都惟妙惟肖,都是带着引号的直接引语。然后我就给这个总编辑打电话,我说你们这些材料从哪儿来的。她大吃一惊,她说我们的作者采访过你啊,我说我还不至于糊涂到接受了这么大一个杂志的采访,而不知道,她也急了,马上往北京找他们的作者,然后那个作者说,我给她发过采访提纲,她没接受,我就从各个媒体上把她的材料收集到一起了。所以王志,你知道,现在不是说我不去这些文章就不出来。

王志:您是搞媒体研究的,当初您不知道会有这样一个结果?

于丹:《百家讲坛》希望我去讲《论语》的时候,我觉得这是件我应该做的事儿,但至于做完它会怎么样,我是做事之前从来不做预期的。

王志:那你后悔吗?

于丹:我不后悔,我做的任何事情都不后悔。至于说我自己在里面会被放大到什么样的程度,我事先没有太多地想过,但是我一旦发现开始被放大的时候,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尽可能地淡化淡化,让自己尽快地回到宁静中。

坚决拒绝商业活动

王志:真实的于丹的生活,现在到底是什么样?

于丹:你觉得我在你这个媒体面前,尽可能呈现出来就是真实吗?

王志:你说的为准。

于丹:王志你也是媒体,其实这跟我们作为朋友在底下聊天还是不同的,你信任语言吗?尽管《面对面》是一个以语言为载体的节目。

王志:那你说的不算,那我们还能信谁呢?

于丹:其实人的主观意愿,他听到的东西,人都在放大他心里真正想放大的成分。比如说我现在跟你说什么是于丹真实的生活,我也要说我这面有我自己希望放大的成分,我只能跟你说我所希望的真实,就是在学校做个好老师,在家做个好妈妈,这两个身份在我心里是最稳定的,最安宁的,最幸福的。但这两个角色我现在被各式各样的力量撕扯着,想做做不到,这就是我真实的生活。

王志:能不能跟我们透露一下,一个星期以来你的行程表。

于丹:这一个星期在香港,整整一个星期。因为前半段是香港最大的书展,这次书展我也很感动,那样一个弹丸之地,去买书看书的香港人达到76万人次,我就住在那个书展旁边的酒店,每天看着络绎不绝的人,所以这个书展上,它有很多的这种主题演讲、对话,有很多活动。那么后面一段是香港做的一个很大的亚洲文化合作论坛。

王志:除了卖书以外,签售以外,还有就是演讲,讲什么呢?

于丹:讲大家希望我讲的内容,我接到的很多的要求都是告诉我说,现在我们这里有这样一个需要,你要来讲一讲,那么五花八门,什么样情况都有,比如说像我去的最大的劳改农场清河农场,它里面服刑人员和他的管理人员以及家属加在一起大概两万人,那是我讲过的最大一个场子。

王志:邀请的单位各式各样,有些完全没有关联的,但是我们很好奇,于丹会讲什么?是不是一支歌唱到黑呢?

于丹:应该不会,如果你有机会你可以跟着我去听。

王志:那您是全能的吗?

于丹:我不是全能的,但是我有一个宗旨,就是你总要根据他内心的需要,去跟他们聊那些最有针对性的东西。

王志:您是越讲越欢喜,越讲越踏实呢,还是越讲……?

于丹:就我自己现在来讲,我希望能够让我不讲,现在可能邀请我去讲的,应该有三分之二我是能够推掉就推掉了。我觉得我在讲这一段的时候,总会想起来《菜根谭》里的一段话,他说“风来疏竹,风过而竹不留声,雁照寒潭,雁去而潭不留影。故君子事来而心始现,事去而心随空。”我觉得,我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是“事来而心始现”,就是我认认真真做,接受这样一个任务就全心去做,但做完了应该是“事去而心随空”,腾空了心思你可以做别的呀,因为影视传媒是我的本行啊,我还有我的学科,我还有我的学生啊,我应该回来做这些事情啊。

王志:两耳不闻窗外事,你能做得到吗?给你加了那么多的名称,你能做到不受干扰吗?

于丹:我做不到,我当然受到干扰,我从开始就跟你讲了,现在的媒体根本不采访我,一篇一篇的报道都出来了,能不受到干扰吗?我觉得孔子说,“所谓仁者不忧,智者不惑,勇者不惧”,当然圣人都说,我无能焉,我自己可做不到,我们今天人更做不到。

王志:那什么是你坚决拒绝的呢?

于丹:坚决拒绝的,那比如说,有一些商业活动,纯商业的炒作,比如说楼盘的开盘,一种商业的这种发布仪式,那他可能会给你谈到很高的价钱,这是我坚决拒绝的。

王志:理由呢?为什么?

于丹:不想做,够了吧。

王志:就是这样的理由?

于丹:不想做。

(尽管坦言很多活动并不想做,但各种社会活动的邀请还是络绎不绝。2007年7月11日,“让美影响中国・寻找100个美丽受损女人”大型慈善晚会在北京电视台举行,于丹应邀参加,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在这个晚会上,于丹以“内涵之美”捧得了主办方颁发的“2007中国最美50女人”的奖杯。)

王志:最美的50个女人,这个是你想做的吗?

于丹:不是,因为这个评价的标准我也不知道,怎么出来的我也不知道,因为我当时是接到通知说让我参加一个慈善晚会,是为中国一百个美丽受损的女人,去进行一个爱心慈善的这么一个活动,那我觉得美丽受损这样的一件事情作为女人是很值得悲悯的嘛,那应该去,但是至于说,怎么评选的这件事情我到现在也没有弄明白。

王志:那你觉得自己美吗?在这个行列里面你把自己排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呢?

于丹: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王志:现在可以想。

于丹:美丽其实是每一个女人内心都希望的,但是至于说你自己美不美,那我觉得一个人也是应该有对自己的评价吧,我觉得我在年轻的时候,小的时候,从来也没有人说,夸我说多么美多么漂亮,这句话从来没有人说过。

王志:那于丹对于女性的美的一个标准是什么呢?

于丹:我相信一个人他随着自己生命的成长,他对自己的生命角色应该有一个更多方面、更多元的判断,美不美是其中的标准之一吧,他其实是跟一个女人内心的从容、自我的确认、教养这些东西都相关的。如果大家这么鼓励我的话,我感谢,但是我也不会说认为现在自己就怎么样了。

仍从事正常的教学工作

王志:我们关心于丹现在还能从事正常的教学工作吗?

于丹:可以,这一点我可以毫无疑问的告诉你,可以。

王志:我听说你的课堂爆满,然后粉丝经常干扰着你的正常教学。

于丹:一开始的时候,确实有点脑子蒙的一下,因为我们那个教室,我上的是全院的学生的平台课,已经是一个巨大的阶梯教室了,但是突然之间爆满的那些人,因为墙后面站的都是人。而且我的课是上午10点钟开始上三四节课,然后学生在一二节的时候还有课,他们要9点50的时候才下课,但是来这个教室占座的人有好多外地的朋友,和北京其他地方的朋友,他们特别热情,他们9点就来了,所以他们就把教室里面有一半的座位都坐满了,当我们的学生来了以后就只能在后面站着了,那学生就觉得会干扰到教学的秩序了。

王志:那你想对你的粉丝们说什么?

于丹:这件事情后来就经过协调,查学生证,进去听课的时候要查证件,然后要跟他们讲,所以逐渐地,大概有四五周的时间吧,最后这个教学秩序就正常了。

王志:那学生们看你的眼光会不会也同样有变化呢?

于丹:你如果说丝毫变化没有,绝对的话我从来不说,但是变化不大。因为我在课堂上,在我讲《百家讲坛》之前,学生们对我也一直很好,不是从现在开始;其次是我以前上什么课,现在给他们还上什么课,以前用什么方式现在还用什么方式,我并没有突然开出了一个《论语》和《庄子》的课,也并没有说我把现在在电视上,或者社会上讲的内容突然拉进到学校里,我在他们面前,仍然是熟悉的、过去的那个老师。

王志:很多人把你当作偶像,你有自己的偶像吗?

于丹:我不希望别人把我当作偶像,我自己可以说在整个生命成长中,有很多人人格的光芒照耀着我,我对他们有过一些敬仰。中国的文人里,如果你让我说出来我最喜欢的人,可能有三个,一个是陶渊明,一个是李白,一个是苏轼。陶渊明,我最喜欢的是他文人情怀的那份淡定与反省,因为他能写自己的《归去来辞》,他能够知道在一件事情他不想做的时候,跟自己说,“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他心里的那方田园,其实比他后来田园诗派留下来的那个园地更重要。

王志:李白呢?

于丹:李白是另外一种超迈的气度,李白是这个天地之间,恣纵的,狂傲的,不羁的一个自我,李白在以他这种主观的心态,主观的这种生活,在跟整个世界做一个制衡。用杜甫的话说,“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一个人混到这个份儿上,但是你看他的内心,他的内心永远可以把他的感受放到最大,他自己出去壮游,“登高壮观天地间,大江茫茫去不还。黄云万里动风色,白波九道流雪山”。你说他看的是世界的风景吗?他看见的是天地人生啊!

王志:苏轼?

于丹:苏轼其实是中国知识分子中承担苦难最多的人,一天到晚颠沛流离,有多少文人说,“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苏东坡说什么,他说“此心安处是我乡”,一颗心能安顿处处皆为故乡,这样的文人我都不说他们是偶像,他们是我千古心有戚戚焉的朋友。

王志:除了文人呢?流行歌手有吗?

于丹:王志你在问一个没有悬念的问题,因为现在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热爱周杰伦。

王志:全世界说了,我们想听于丹说是不是真的?

于丹:这件事情你怀疑吗?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怀疑这件事,你认为我不该喜欢周杰伦?

王志:我想知道为什么,我不怀疑。

于丹:我告诉你喜欢就是喜欢,这个世界上真正的喜欢,没有太多的理由,理由这种东西,一说就是错,我现在可以给你讲很多理由,但是其实是,我听见周杰伦那种含混的声音,我就喜欢得不得了。其实周杰伦,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种文化意味,我从很早就接触周杰伦了,在他出《双节棍》的时候,在他出《黑色幽默》的时候。我相信我周围的很多朋友,知道周杰伦是因为一个历史性的一个界碑《东风破》,而到今天喜欢周杰伦的很多人是喜欢某一个路子的歌《东风破》、《发如雪》、《千里之外》、《菊花台》,这是标志性的,但其实解读周杰伦应该在很多层次上,我觉得那里面其实传递出来是一种价值,是一种解构。

王志:何以见得?

于丹:现在有很多人把周杰伦跟传统文化对立起来问我,说我们年轻的孩子都去听这种流行歌曲了,然后你再讲《论语》、讲《庄子》,你怎么样才能用这种传统文化的核心价值去影响现在的孩子,我很坦率地告诉他们,我认为周杰伦和方文山,某种意义上,跟我做的事情是殊途同归的。

王志:好,打住了,我真信,你是真喜欢。

于丹:你还想继续听吗?

与易中天没有可比性

王志:但是我很好奇,生活如此丰富,于丹哪还有时间去背诗词呢?怎么还有时间去讲《论语》?

于丹:其实你说到了一个秘密,就是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刻意背过一首诗词,你比如说,流行歌曲,用得着背吗?你没有见过小孩子说在那儿先背一个流行歌曲,他再唱吧,为什么?因为他喜欢。

王志:有媒体报道说,你四岁读《论语》,是不是有些夸张。

于丹:这其实就是一个媒体的放大,所有人现在都在问我关于四岁读《论语》,我不知道还要再去解释多少遍,我四岁时候没有读《论语》,而是家长开始给我解释和讲《论语》,我爸爸那时候带我在任何一个地方玩儿的时候,可能就说你看这么些个叔叔阿姨,孔子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你去数数,这里头有多少个老师,然后我就会折算三点七个老师啊,二点八个老师啊,就是说这里肯定有老师,说谁是老师,我爸爸说你自己去看谁是老师,我就会看到一个特善解人意的阿姨,照顾完老的照顾小的,我就觉得她肯定是老师。一个大声喧哗的叔叔还随地吐痰,我就觉得他不是老师,回来讲,我爸爸就说,你看那叔叔,你觉得他不是老师吗?他也是老师,因为孔子还有一句话叫“见贤思齐”,就是阿姨那样的,“见不贤则内自省”,就是那叔叔那样的,你觉得他不好吧,你想想你会那样吗?

王志:你父亲是把它当做人生的一种教训吗?

于丹:就是聊天。

王志:但是父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于丹:我父亲是学国学出身的,他的国学底子非常好。他教育我的方式其实是我一直感激的,我觉得我们家最重要的教育,不在于内容而在于方式,不在于让我记了多少东西,而在于让我从来没有反感过,我一直就认为是玩儿着的,如果我半截跑了他正说到一半我跑了,我从来没有被爸爸拎着耳朵给揪回来过,跑就跑了,下回再说。我现在还记得,大家现在都放大了这面,老在说我四五岁是在读《论语》,实际上我诗词的接触也是这个时候。我记得春天我爸爸抱着我,我那时候特小,抱起来带我看枝头上的花,就是花团锦簇的时候,我爸爸说你从这边看,这花好看吧,再换一个角度,你看这儿,再看那儿,每次看花是不一样的,就是跳来跳去的,然后抱着我呜呜跑起来的时候,就觉得说,这个满树的花儿都在那儿喧喧闹闹的,停下来我爸爸会跟我说,你知道这个春意在枝头为什么用一个“闹”字?“红杏枝头春意闹”,为什么不说春意放,春意绽,春意开,要用一个“闹”字?就是你在不同的变化里头你觉得它活起来了,这就叫“红杏枝头春意闹”。这就是我小时候接受的一种方式。

王志:但是你理解吗?

于丹:这样就理解了,就记住了。

王志:今天的于丹让别人感觉到关于于丹小时候自闭的这种说法纯属是谣言?

于丹:实际上我小时候也没有自闭,这就是媒体的放大和简单的标签,我小时候是一个比较内向的孩子,但你知道自闭是一种病症,我没有到那个份儿上。

王志:内向呢,怎么改变?

于丹:也没有什么改变。

王志:顺其自然。

于丹:顺其自然。

王志:你跟易中天比呢?

于丹:有什么可比的,一个男的一个女的,还有什么可比的,我跟易老师在私下是非常好的朋友,我们俩有什么比的呢?

王志:他对你赞誉有加啊,于丹比我强,于丹怎么认为呢?

于丹:我们俩都不是那种抱有非常鲜明目的的人,在我们这种讲述方式中,个性的色彩、个人生命的激情和个人的这种视觉可能会更强烈一些,所以其实,我想我跟易老师最大相同的地方,就是用心多于用脑,诚意大于技巧,别人可能会觉得我们的这种语流是比较流畅的,但是我们俩在底下说话就是这个样子。

王志:本色?

于丹:本色更多。

王志:但是《百家讲坛》讲过的专家学者,好几百人,为什么唯独你跟易老师光芒万丈?

于丹:这件事情不是我们能回答的,因为我跟易老师是作为运动员,我们俩需要跑百米,就把最好的速度拿出来;需要投铅球,就把最好的力气拿出来;需要跳高,我们就去挑战最大的高度,现在我们作为运动员,成绩摆在这儿了,好与不好这是裁判员评价的权利,我们不能说运动完了再分析自己。

(和易中天幽默诙谐的讲述方式不同,于丹以一个个小故事诠释了隐藏在经典中的深刻哲理,然而这种讲解方式却遭到了质疑,有人认为,于丹的成功只是一次学术媚俗的成功,《论语心得》真正打动人的不是孔子,也不是《论语》,而是那20多个小故事。)

王志:这种方式呢?讲故事这种方式是很刻意的吗?

于丹:讲故事的方式实际上是我在传播策略上的一种探索。《百家讲坛》本身不是一个以画面取胜,而是以这种语言惯性取胜的节目,大家就很容易走神,那语言为什么最能抓住你呢?就是有闭合式的情节,有悬念,而且这样传递的信息还必须要跟你现在的生活是相关的,所以我就会想到了很多故事。

王志:于丹的通俗唱法,这样对典籍是不是不够严谨?

于丹:看什么叫做严谨,我一直在说我所做的是为用的普及,而不是为体的研究,也就是说我能够把它的这种精神提炼出来,去跟大家做心得分享,但是我不能逐字逐句讲,这一个字在历史上有过18种讲法,如果那样的话,它违背电视这个平台选择我的职业标准。

王志:那我们能不能据此认为,于丹不光是讲《庄子》《论语》,她讲《老子》讲四书五经任何一部典籍都可以取得今天这样的效果?

于丹:没有。因为我不了解或者说我不感兴趣的我就不会去讲,因为学先秦两汉在读硕士的时候,能够读到所谓诸子百家拿出来能读的有经典的无非就那么几家,所以我现在看盗版书我都讲十八子了,连《鬼谷子》都讲了,所以你说这就是一种社会心态,他就认为你好像这些东西都能讲,实际上这已经不是一个学术的态度。

王志:那怎么看待说于丹把经典碎片化了的这种批评?

于丹:碎片化这个概念是你提的吗?

王志:不是我提的。

于丹:我所谓的“三鞠躬一握手”,我不摆在这儿了吗?就是我向古圣先贤一鞠躬,我向读者观众一鞠躬,我向媒体一鞠躬,至于所有跟我探讨的人一握手,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你说的对的我就注意,你说的不对的作为对我的一个提醒,我干吗要回应呢?一字一句说我是这么理解的,我拿电视这个平台资源去做这种探讨吗?我觉得是对频道资源的一种浪费。

用最朴素的方法解读经典

(虽然于丹表示并不回应也不争辩,但外界对她的批评和质疑并没有因此而减少。2007年3月2日,多名博士在天涯论坛上联名发帖反于丹,称于丹“极度无知,传播错误的甚至有害的思想”,誓言要“将反对于丹之流进行到底”;第二天,正在中关村图书大厦签售的于丹遭遇读者抗议;此后不断有人发表文章,列举于丹《论语心得》中的“硬伤”。)

王志:有硬伤吗?你承认吗?

于丹:我觉得这看你怎么说了。诗无达诂,一定要让我举出多少说吗?我们再纠缠细节,不符合我的风格。

王志:那为什么别人讲没有引起波动呢,于丹讲就那么大反响呢?

于丹:这是一个现象,我是运动员,不是裁判员,我只负责把我要做的事情做好,至于大家评说……

王志:但是在我们眼里,于丹是一个研究者,于丹都不能解释,又是一个亲身经历者,那别人还怎么能解释。

于丹:我是觉得这个问题是我在去年开始签售的时候所有人都说。而且王志我告诉你,我已经明确地在今年的三月以后不做一场签售,以后也永远不做签售,所以其实我现在是有我自己的几个底线,就是我拒绝商业,拒绝签售,拒绝媒体,能拒绝的我尽量都拒绝,现在再回头说于丹为什么能这么火,这个问题已经不在我回答之列。

王志:那做一碗“心灵鸡汤”是你的目标吗?

于丹:我只是想简单地做一件事情,做一个最朴素的用生命意义去解读经典的尝试。我们这样一些远古经典,能不能够让普通老百姓哪怕他懂的是只言片语,哪怕是他不够系统,但是总在他生命中某一个困顿的时刻想起来能够豁然开朗,有一点用处,让他自己觉得有所托付,这样的方式可不可行?我不能说这就是正确的,但是我愿意去尝试,我尝试的就是这样一件事。

王志:今天在风口浪尖上的于丹有这样的心态,但是有一天别人忘记你了,会不会失落呢?

于丹:我现在很希望大家忘记我,我希望大家记住我做的事,忘记我这个人。因为我需要一种安宁的真实。

(中央电视台《面对面》栏目供稿,本报有删节,原文请见光明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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