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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昆德拉的捷克变奏曲

2007-12-06 来源:光明日报 作者:本报驻布拉格记者任鹏 我有话说

 
米兰・昆德拉

10月底,捷克文化界举足轻重的“国家文学奖”揭晓,米兰・昆德拉凭借《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摘下桂冠。一时间,这位平日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中的国际级文学大师又频繁被捷克媒体报道,同时,一场围绕昆德拉与捷克关系的讨论又一次沸沸扬扬起来。为何这部昆德拉的旧作直到今日才被捷克承认?这位离家多年的捷克裔作家又经历了一场怎样的人生变奏,才最终被祖国接受?

承受太多重负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

尽管米兰・昆德拉在上世纪60年代即以小说《玩笑》荣登捷克著名作家行列,但给他带来世界声誉的却是那本80年代发行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小说是昆德拉1975年流亡法国后用捷克语创作的,1984年以法文版首发,并逐渐在世界范围内广泛传播。次年,捷克人在加拿大创办的“68个出版人”出版社(68Publishers)发行了该书的捷克语版。之后,小说如同它在世界其他国家的命运一样,也开始在捷克的知识分子和大学生中受到广泛欢迎,不同的是,由于当时的政治原因,在作家的祖国,小说只能以手抄本或复印版的方式流传。捷克著名散文家、2004年“国家文学奖”得主帕维尔・伯利茨回忆道,80年代他正在读大学,一位女同学有这本书的复印版,许多同学都想借来看,但她不愿在白天借给同学,怕他们在课上看小说的时候被老师发现引起非议。于是,伯利茨只好晚上借来在宿舍里挑灯夜读,而第二天一早这位女同学便来敲门,小心翼翼地把他读完的书页拿走。昆德拉随后也成为了他的偶像,直到今天。

然而历史却一再地与昆德拉开玩笑,直到2006年,《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未能在捷克出版的命运都没有发生改变。先是由于昆德拉没有在“七七宪章”上签字,使得他仍然受到以当时总统哈维尔为代表的一些人排斥。他们认为,1968年“布拉格之春”事件后,不管以什么借口离开的捷克人都是不能原谅的,真正的爱国者应该与他的祖国“同呼吸、共命运”。因此,昆德拉始终是被指责的对象。不知是否巧合,《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恰恰又是描写在那个特殊年代流亡国外的捷克人的心路历程。也许正是因为这层原因,二十年的漫长岁月里,这本小说一直未被敏感的昆德拉同意在捷克出版,他本人也极少踏上故乡土地,与他相关的争议在捷克从未间断过。

时过境迁,2006年10月,距离法文版首发22年之后,捷克语版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终于回到捷克,正式出版发行,一上市便登上图书畅销榜头把交椅,给初冬的书市带来了一股暖潮。显然人们购买此书的目的并非一睹为快,而更多是欣喜于该书本身的出版和用以收藏。今年捷克的“国家文学奖”评委也毫不犹豫地把这份迟来的荣誉授给了《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和它的作者,对这位世界级作家表示充分敬意。

捷克读者的希望

自从1990年昆德拉以法文创作小说《不朽》后,其后的三部小说《慢》、《身份》与《无知》都是用法文创作,而且至今没有捷语版上市,作家的这一做法再次引起捷克文坛的争论,有人甚至因此认为昆德拉已跟捷克没有关系。然而,不管新生代还是与作家同龄的老一代人,这次大多选择了尊重和接受。

年轻的书评家米哈尔・布罗哈斯卡认为,作家的国籍一般由他所从事创作的文字决定,从这个意义上说,昆德拉现在是法国作家。但是,由于昆德拉出生于捷克,他的根仍然在中欧这片土地。从历史上看,中欧经历了太多的变故与曲折,它曾经分裂成“西方阵营”和“东方阵营”。昆德拉的成长也与这段历史息息相关,也许他会把自己说成是“欧洲人”而非“捷克人”,但没有故乡感也正是那段时期“捷克”人乃至“中欧”人的共同特征。不管怎样,现在的捷克年轻人仍然会把昆德拉看作是捷克人,而不会掺入更多的历史因素。昆德拉用法语创作,不过是希望读者更加广泛罢了。

而昆德拉的故交、去年出版《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捷语版的亚特兰蒂斯出版社主编米兰・乌赫代,则对昆德拉有着更深的了解。他说,在过去的十多年中,昆德拉几乎从不在公共场合露面,也不接受记者采访,这次获奖也因为健康原因没有亲自来捷克领奖。他就是这种不愿张扬的性格,这是一种对生命“存在”方式的独特理解,但并不意味着他对捷克没有感情。虽然昆德拉目前在法国居住、用法语创作,但他仍时时刻刻关注着捷克,特别重视捷克读者和文学批评家对他的评论。他是一个完美主义者,与我们现在大多数的作家不同,他不允许出版社的编辑甚至主编修改他作品中的任何一处,同时也不会轻易把法语作品翻译成母语,让它们草草跟捷克读者见面。对于作家的这一态度,应该完全尊重。现在能够做到的,只有默默希望他早日将这些作品修改到他满意为止。

不论作品的命运如何多桀,也不论关于作家的国籍如何争论,对于喜爱音乐的昆德拉来说,《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此番在家乡受到广泛认同,应该算作他生命乐章中令人愉快的变奏。也许,昆德拉与故乡捷克的关系正在由此变好,而围绕小说和作家的历史阴霾正慢慢褪去,小说也正在回归它作为文学作品的本来颜色。昆德拉说过,作家的作品不属于社会,也不属于民族,而首先属于其作品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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