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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杯酒

2008-08-22 来源:光明日报 作者:(泰国)曾心 我有话说

故事,最早发生在2001年7月13日的晚上。

平日老陈夫妇早睡早起,可是当晚已9点半了,还在看电视。突然,老陈“嚯”地站起来鼓掌:“猜唷!①我们赢了!”

刹那间,荧光屏上出现了一片欢腾的北京城,

一条大横幅亮出:“我们赢了!”老伴急拉他的裤腿:“老头子,第三个字怎么读?”“读作yíng。”“什么意思?”“就是胜利嘛!”“真难写呀。”“你以为要赢容易吗?你看赢字上头是个‘亡’字,要拼死才能赢。中间是个‘口’字,要万众一心宣传才能赢。下面并排着三个字:一是说要日夜工作;二是说要花钱;三是说赢了也别趾高气扬,要以平常心对待。”“哎哟!看你平时笨得像猪,怎么今天变得这么聪明?”“我也不知怎么的,脑子会这样豁然开悟。”

电话铃响起,老陈去接。哦!是男孩打来的:“爸,中国申奥胜利了!您和妈要好好锻炼身体,到时我带你们去北京。”老陈屈指一算:今年已七十二,再过八年,刚好八十,还不知……哎呀,争取嘛!

电话铃又响,是女儿打来的。“爸,中国申奥成功了,从今天起,我们每人每天节俭二十铢,到时全家去北京。”老陈屈指一算,三百六十五乘二十再乘八,一共五万八千四百铢,真的够去北京一趟了。那晚,老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第二天一早,他给孩子们打了电话,让今晚都到家里来,一起庆祝中国申奥的胜利。

晚上,全家围着圆桌吃饭时,老陈激动地说了话:“今晚我要痛饮三杯酒!”“哟!爸爸喝三杯,不怕醉吗?”“醉就醉吧,一生醉一次也是乐事!”子孙们都显出了吃惊的神色。

“第一杯,为中国申奥赢了而干杯!”大家欢乐地站起来,举杯:“猜唷!”

第二杯,老陈把酒杯停在半空中,卖关子似的。大家面面相觑。女儿凑近妈妈的耳边嘀咕,妈妈摇摇头。男孩站起来,想要说“祝爸爸活到百岁而干杯!”可爸爸不但不碰杯,反而把酒杯放在桌上,朝着孩子们说:“你们昨晚的来电,让爸爸想了一夜……”子孙们顿时鸦雀无声,只见爸爸一字一句地说:“大家都有个共同心愿,再过八年要到北京;但你们想到没有,除了健康身体和金钱外,还需要什么?”孩子们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我想,到北京还有个语言问题。”“爸爸,不懂有人会翻译嘛!”“翻译总不如自己会说,是吗?”“那当然。”“因此,我想了又想,从这个月起,都学中文去。”孩子们瞪大眼睛,伸长脖子:“什么?学中文?”“是的,学它八年,到时去北京说话就没问题了。”男孩说:“爸,我早就想学了,可是老挤不出时间。”女儿说:“爸,我也很想学,就是整天要看管这几个调皮仔。”父亲沉思片刻说:“你们每个星期天不是要来家里共进晚餐吗?”孩子们应一声:“是啊!这已是老规矩了。”“这样好吧,从下个星期天起,你们提早两个钟头到家来,我当你们的老师。”孩子们一听都乐了,即刻把酒杯举得高高:“爸爸,干杯!”“干杯!”爆起一阵“猜唷”声。几个孙子也吵着要学中文。老陈朝着孙子们说:“好,让婆婆教你们。”老伴有些愕然,瞟他一眼,好像要说“你别开玩笑啦,我才懂得几个字,能当老师吗?”老陈故意当做没看到,笑着对孙子们逐个盘问:“你们喜欢什么体育项目?”一个说“游泳”,一个说“打乒乓球”,一个说“踢足球”……公公抚摸着他们的头憨憨地说:“你们真是幸运儿,千年等一回啊!现在加紧苦练,再过八年,你们正值年轻力壮,争取加入泰国代表队到龙国参加奥运会,一定要多拿几块奖牌回来,为生养我们泰国争光!到时公公当拉拉队去!”这几句话,也许说得正中下怀,这群龙子龙孙即刻欢腾起来!这个跑来向公公“干杯”,那个跑来向公公“干杯”……直到老陈杯中的酒全干了,才发现他们来“干杯”的,都不是酒,而是可口可乐呢。不知是喝醉了,还是乐坏了,老陈居然如老顽童般和孙子们一起边跳边喊:“猜唷!猜唷!猜猜唷!”

三杯酒落肚,老陈诗兴来潮,摇头晃脑吟起了“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孩子们问他吟的是什么意思?他却绕了圈子说:“八年后要是还不明白,再告诉你们。”

呜呼!老陈没活到2008年,已于2007年12月7日辞世了。当他要闭上终极眼睛时,还念念不忘2008北京奥运会的召开,他留下了遗嘱:家祭时,千万别忘记告知泰国和中国获得的奖牌。

2008年8月8日北京奥运会终于胜利召开了。中国队旗开得胜,夺得的金牌一路领先,泰国队也夺得了金牌。每晚,子孙们都点燃清香,跪在袅袅青烟的老陈遗像前告慰“战绩”。

:①猜唷:泰语译音,直译:“胜利”,意译:“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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