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卡刘醒龙

2008-09-19 来源:光明日报 作者:叶舟 我有话说

是在东湖,在武汉。那天下午,李敬泽、李修文和我三个人,坐在水塘边钓鱼。其实不准确,钓鱼是个幌子,我们是在晒老阳儿,在仔细抽烟。秋末的日光落下来,泻在水面上,将三个人的嘴脸写得很危险。鱼群和我们对峙着,不分高下。其间,修文断喝一声,动作夸张,收获可怜,七米长的竿子,挂上了一条四五厘米的小鲫子。

修文不忍,后慈眉善目地放了生,惹得敬泽与我很尊重,连连夸奖。这时,刘醒龙来了,中等个儿,寸头,上身铁锈红的休闲装,满脸笑意。

――日光很亮,也照在他身上,有一层红晕,仿佛一袭藏传佛教的袈裟。按着我在藏地的经验,我觉得他像一位刚刚走出了寺院的僧侣,闭关经年,苦修完毕,刚刚踏行在红尘世上。后来才听说,他的那部煌煌大著《圣天门口》,果是苦修的成果,六年磨砺,一朝问世,惹得业界好评如潮,众说纷纭。

他打过招呼,站在岸边,瞧三个人嬉戏。修文作了介绍,他与我握手问候。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与我此前想象中的刘醒龙迥异。他安静、内敛、轻声细语、脚不沾尘,似乎刻意不去惊动什么。但他的“杀气”却重,消息慈悲,鱼群早已掩面而去,不露端倪。此后的时间里,我的鱼漂若三寸铁钉,纹丝不动地钉在水面上,萧条不已。

晚上凑了一干有意思的人,在宾馆地下室的酒吧里闲谝,大多是江湖传闻和段子。谢有顺口才极佳,记忆惊人,出口成章。我也不闲着,顺势抖了几个包袱,大家频频笑场。刘醒龙坐在吧台一侧,安静若一尊瓷器,抿嘴,绽笑,恰到好处地捧场。我猜想,这应该是个有内力的人――“坐密室如通衢,驭寸心如六马。”(冯友兰语)半夜时散场,不见了刘醒龙,他走得悄无声息。

不久后,他动静却大。一本本新鲜的《芳草》,显示出他的另一面才华。扉页上的“汉语神韵,华文风骨”,当是他的自信和雄心。几年来,以“主编刘醒龙”的名义和品牌,《芳草》办得风生水起,有口皆碑,也算不辜负他。

去年四月,我有幸获得了该杂志的一个奖项,去武汉沾吉。行前,刘醒龙嘱我,想听一听西北民歌“花儿”。我遍寻兰州的音像店,只挑剔地找出了两张碟片,心存狐疑。后来,修文说,刘醒龙是个对边疆有无限神往的人,草原、雪山、沙漠、戈壁等等旷远的风景,对他有一种莫大的诱惑。我知道,这些风景乃世上的神迹,犹如歌中所唱,“不是真人不显圣,只怕你是半信半疑的人。”我还知道,这种神往其实是一个人内心的“气象”,遂心生感佩。

他在正午的日光下迎来,寸头,含笑,依旧是一层红晕。我将碟片交给他,光斑一跳,仿佛神示。

颁奖是在黄鹤楼上举行的。青山不墨千秋画,绿水无弦万古琴,一派古意。刘醒龙是仪式的主持人,他羞涩、红脸、讷言、静安,声气不大,仍旧规矩地坐在主席台的末端,按部就班。他身后是一列青铜编钟,亘古地挂着,将内心的轰鸣敛入骨骼。我猜想,这或许是他的一丝敬畏使然。会后,他陪同一车的客人前往古赤壁采风,一路上静默,萧然前行。那时候,荆楚大地的樱花开了,香气袭面,像他的小女儿,被众人问候,被他时常挂在嘴上。

“……我们是在黄昏时到家的。从车窗里望见系着旧抹腰的母亲,孤单地

等候在院门外的那一刻,我第一次发觉,一生中最先学会、叫得最多、最了不起的称谓,竟然无法叫出声来。最后还是女儿趴在怀里,冲着奶奶,响亮而又深情

地替我叫了一声生命中最爱的母亲……”对于动辄洋洋百万字的作家刘醒龙来说,这一篇小散文《母亲》,或许是他安静的另一份写真:大爱无言,怀着信念与感恩。该文载《读者》今年第7期,可以一阅。

在那次宴席中,我吼了一首西北民歌,说送给“阿卡”。刘醒龙一脸迷惑,不知何意。现在我可以解释了。它是一个藏语词汇,意为:“兄长”。潦草此文,送给阿卡刘醒龙。

□叶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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