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北(组诗)

情节泛着波纹的疏勒河突然转折
它不想再撒下玉米、白菜地
和守护农家小院的鸡叫狗叫
第一步
它涌进刚奠基的一片新开发区

集体有意识的河水天涯海角地流
这远处的时光，小村的一切
在七零八落地星散
蛐蛐们到摩天楼的阳台打工
有时在有伴奏的歌舞厅
昨天飞走的，是一只
有案在身、被人追逐的麻雀
它噙着自己的阴影与优势
行贿的麦粒和“喳喳牌”文学

长途班车每天都在向天外开

这里，河水的转弯处
丰收和如画的秋天又来了
寒霜坐在老杨树杈上，一掷千金
多么金黄的树叶，像欢乐纷纷
可你不能说它没有动机

三只小羊站在收割后的苜蓿地里
远山顶上浮着白雪和云
这里的落日静悄悄
不真实的绿洲，虚幻的乡野
白雪和云都高不可攀

西风的杯子。太阳从胡杨林
从我们起劲的拓荒歌里天天升起
在繁华的沙尘和野草中
我大声吆喝驴
恰如其分地使用肥料和镰刀
碰到了无月无星的秋夜
天低低地垂
同命运一致，我的鞋
左脚和右脚上的，尺码不可更改
荒凉感冷冻着骨髓
一瞬间我甚至找不到乌云的缝隙
这就是我的农场，名叫疏勒河垦区的
我曾经的农场
那些青青的树，那小小的鸟巢
那啃树的热烘烘的驴的嘴巴
当我离去，登上长途客车
我只把铭记带了出来

野沙枣树上沙沙地响
下雨了，
雨点用潮湿的耳语同树枝交谈
雨珠在树叶上打滚
接着蹦下
来雨给旷野的行人带来好心情

抬起你的目光
完全揭开山边大块的积雨云
雨的透明手指，不要停下

雨下在六月的野沙枣树上
下在树旁，一片破败的罗布麻花地
同谁也不搭界的罗布麻花
它的草根是受伤的
它选举捕鼠夹做法官
追捕一张躲躲闪闪的老鼠的脸

沙包上的珍珠草
小沙雀，
身上旋着花纹的托来滩卵石
快打开你们体内所有的洞穴
举起你们的碗
这农耕时代的雨水，多么重要

这野生的、与草根和翅膀同在的雨
骤然间拉近了天空
生命必须继续前进，即使带着伤
今晚，在遮蔽并托举的野沙枣树边
罗布麻花的星星会亮一些

启明星，一顶准时的帽子
清洁工已经走上长街
他肩头扫帚上
残存着我们城市新一天的夜色

这蚂蚁、盆花、欲望的出生地
生活的影子进化得越来越杂乱
一位少妇猝然摔倒
在花园
她还没学会行走吗？不是的
打滑的、长着腥鱼皮的手机短信
悄然挤进了一个时代

有时你都不认识的新垃圾
代表着尖端，带来彻心透骨的伤害

清洁工已在位置上
已在审查，在执行
他的扫帚是有耐心的
他让我们呼吸到林中草地的空气
可他无法清除蚊蝇如磐的卵和巢

在我们城市
一朵挨一朵，白菊花开了
开得像伤痛
像覆巢燕子衔着的悲哀的诗
而大地还在向污染的地平线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