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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也纳美泉宫的诉说

2009-12-10 来源:光明日报 作者:本报驻维也纳记者 方祥生 我有话说

美泉宫外景方祥生摄

位于维也纳西城的美泉宫每天游人如织,每年要接待游客260多万,去年出售门票和旅游纪念品等的收入超过3260万欧元,是维也纳名副其实的“第一景点”。

在这里,人们不仅可以领略欧洲皇室生活的奢华,赞叹欧洲园林艺术匠心独具,而且来到美泉宫就犹如走进了一部生命不息的欧洲史。也许正出于此,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于1996年底将美泉宫收进了世界文化遗产名录。

“美泉宫”的由来

1282年,德意志民族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鲁道夫一世,将原来属于巴本贝格家族的奥地利和斯蒂利亚授给了他的儿子,从此开始了哈布斯堡家族对奥地利长达635年的统治,直到1918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奥地利宣布成立共和国才终止。美泉宫与哈布斯堡王朝的命运结下不解之缘是在1569年。这些地产原先属于维也纳邻城的一个修道院。奥皇马克斯米利安二世当年将其买下,是为了在那里饲养供皇室狩猎的动物和家禽。据当时的购买合同记载,除了土地还有一幢房子、一个磨坊、一个马厩和一个花园。1576年马克斯米利安二世驾崩后,这里一度萧条。后来,奥皇马蒂亚斯也喜欢狩猎。传说1612年,他在一次狩猎时发现了一股清泉,品尝后脱口而出“正是一股美泉”。从此,这里就有了“美泉”之称。

在这里第一次大兴土木是1693年到1700年。当时的奥皇列昂波德一世想给王储约瑟夫建一座狩猎行宫,并委托从罗马回来的建筑师约・伯・菲舍尔全面负责。菲舍尔则视之为展示其全部才能的一个项目,因此倾力为之。到1700年,宫殿的主殿已初步完成。1701年王储约瑟夫突然夭折,加上西班牙战争等因素,国库趋紧,宫殿的建设也停了下来。

美泉宫的鼎盛时期是1740年到1780年奥女皇玛丽娅・蒂蕾西雅当政的时期。这里成了奥政治和上流社会生活的中心,最多时有1000多人生活在美泉宫。玛丽娅・蒂蕾西雅当政前就喜欢这里的园林,1742年冬她开始续建尚未完成的宫殿,并请来了建筑师尼・帕卡西。先为自己和丈夫建寝宫,于1746年入住,接着改造宴会厅。由于她先后生了16个孩子,为解决孩子的住房问题,又对宫殿进行了几次扩建,最后使这座洛可可风格的宫殿达到了我们今天看到的规模。东殿是女皇生活、工作的地方,西殿是孩子们的居室,正殿是她举办国宴、与臣僚们议政的地方。她生前的最后一项工程是对美泉宫园林进行改造,增加了喷泉、雕塑等艺术元素。在玛丽娅女皇执政的40年里,约有30年在对美泉宫进行扩建、改造。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没有玛丽娅・蒂蕾西雅,美泉宫就不可能有今天的辉煌。

五次战争与两代“拿破仑”

美泉宫的游客趋之如鹜,不仅仅因为这里有欧洲主要皇室延续数百年的奢华,有许多难得一见、价值连城的艺术精品。还因为这里保存着欧洲枭雄拿破仑的真迹。站在美泉宫东殿拿破仑曾经居住、办公的房间,看着当时的家具,记者的思绪也飞到了拿破仑生活的年代。

18、19世纪之交,正是拿破仑所向披靡,大肆扩大法国疆土的时期。1792年,24岁的弗朗茨二世在维也纳登基。拿破仑向其发出最后通牒,要求奥地利退出与普鲁士的防御同盟。奥皇拒绝后,拿破仑向奥开战。打了3年后,普鲁士宣布退出,奥地利承认打败。1799年,奥皇在俄国沙皇的支持下再次与拿破仑交战,结果又败了。二次战败导致莱茵河以东大片土地划归法国。1804年拿破仑称帝,奥皇联合沙皇和英国再战拿破仑,结果拿破仑率军于1805年占领了维也纳。1806年,16个诸侯国宣布退出帝国联盟,导致奥皇当皇帝的德意志民族神圣罗马帝国解体。1808年,有4个国王和34个诸侯在埃尔富特向拿破仑称臣,承认其为欧洲的统治者。拿破仑同时去信羞辱奥皇说:我有力量消灭奥地利帝国,你这个陛下只有我想让你当,你才能当。奥皇一怒之下于1809年4月向法国宣战。结果是拿破仑第四次战胜了奥皇,第二次占领了维也纳。

拿破仑两次占领维也纳,都在美泉宫安营扎寨。尤其是第二次进驻美泉宫后,拿破仑在那里住了几个月,他经常上午在美泉宫花园举行阅兵式,这成了维也纳人见到拿破仑的唯一机会。直到有一天,有人用刀想刺杀拿破仑后,他才停止阅兵。这次战胜奥皇,拿破仑照例获得了大片疆土。后经奥皇大臣梅特涅(后当宰相)游说,拿破仑娶了奥皇弗朗茨二世的女儿玛丽・路易泽为妻。1811年3月20日,玛丽・路易泽临产。医生说情况不太好,只能保一个。拿破仑虽然无后,但还是要求医生保大人。当医生用产钳将孩子拉出来时,孩子好像已经死了,没想到又活了过来,而且还是男孩。拿破仑欣喜如狂,当天就授予儿子“罗马国王”的称号,并起名弗朗茨・拿破仑。这也是拿破仑的唯一一个孩子。

1812-1813年,沙皇起兵讨伐拿破仑,得到普鲁士和英国的支持。奥皇经过一阵犹豫,也支持讨伐。在莱比锡,拿破仑的军队遭到毁灭性打击,滑铁卢战役失败后,拿破仑被流放到南大西洋的孤岛圣・海伦那,直到1821年他在那里去世。看着拿破仑曾用过的东西,内心不禁感叹,英雄也有气短时!

拿破仑兵败后,玛丽・路易泽带着两岁的儿子回到维也纳美泉宫,战胜国给了她两块封地维生。奥皇弗朗茨二世知道女儿生性动摇,所以拿破仑写给她的许多信一直没有让她看到。奥皇还派了一位伯爵来关照她。她后来与伯爵有了两个私生子,拿破仑死后,她与伯爵秘密结婚。

奥皇弗朗茨二世当时将女儿嫁给拿破仑出于无奈,不过他喜欢拿破仑的儿子倒是真心。1816年专为他设了“帝国城市侯爵”的称号。拿破仑的儿子患有慢性支气管炎,因为身体不好,虽有1.86米的个子,并没有接受太多军事训练。他像外公一样喜欢园艺,喜欢称自己是园丁。玛丽・路易泽大多数时间生活在法国,她又不敢提出将儿子带在身边。她平时经常给儿子寄一些东西回来。1832年6月,21岁的儿子病危。玛丽・路易泽回到美泉宫时,受肺结核困扰的儿子已皮包骨头,他用尽全部力量耳语道,“上帝、母亲,我要走了!”如今,只有他的石膏面型还在他曾经生活过的房间里,向游人默默地讲述着这座宫殿里的故事,1940年,他的遗骨被送回巴黎。

美泉宫见证茜茜公主的不幸

美泉宫的故事中,流传最广、人们最津津乐道的莫过于茜茜公主与奥皇弗朗茨・约瑟夫的相爱与浪漫。然而,这更多是电影里的故事。当记者走进茜茜公主在美泉宫西殿的寝宫,看着她和奥皇曾经用过的物件,记者脑海里不断浮现的却是茜茜公主的抑郁和欲哭无泪。因为这里见证了茜茜公主太多的无奈与不幸。

茜茜公主于1837年12月24日生于巴伐利亚的慕尼黑,是慕尼黑的“圣婴”。父亲马克斯虽是巴伐利亚公爵,但他对政治和社交活动却毫无兴趣,喜欢骑马和户外运动。母亲卢多维卡是巴伐利亚国王的女儿,育有7个子女。茜茜的童年无拘无束,大多数时间在农村度过,受父亲的影响,她崇尚自然,酷爱骑马,是个“野姑娘”。从今天的角度看,茜茜嫁到美泉宫,与奥皇结婚所导致的悲剧是必然的。

首先,茜茜面临强大的封建礼教压力。奥地利王室已延续了数百年,是欧洲的主要皇室之一。1848年弗朗茨・约瑟夫18岁登基时,他要管理不同民族的5600万臣民。作为这样一个欧洲大国的“国母”,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得“照章办理”。这对1854年嫁到美泉宫时还不足17岁的茜茜来说,实在是太难了。刚到美泉宫时,她那浓浓的巴伐利亚德语,就经常成为宫里人的话柄。茜茜也曾努力去适应皇宫的礼教,适应不成后又去反抗。但在强大的封建礼教面前,一个弱小女子的力量实在太有限,她的失败是可想而知的。

其次是茜茜与婆婆索菲的关系。婆婆索菲是茜茜的大姨妈,按常理这种亲上加亲的婆媳关系应该比较好处。可索菲当时看中的媳妇是茜茜的姐姐海伦纳。可皇帝儿子就是不听她的,偏偏在订亲时临时换人,看中了漂亮、开朗、不拘礼节、陪姐姐来定亲的茜茜。面对皇帝表哥的冲动,茜茜非但没有推挡,反而满口应承,抢了姐姐的好事。这使索菲将对皇帝儿子的不满,部分迁怒于茜茜。

索菲是个很有心计的人,1830年弗朗茨・约瑟夫在美泉宫一出生,她就要把儿子培养成皇帝。1848年机会来临时,她先说服其丈夫放弃皇位,再表示自己不想当皇帝。她通过一系列幕后运作,将18岁的儿子扶上了皇位。在儿子执政初期,好多事情她都参与,是个实实在在的摄政王。她的这种性格,她心中对儿媳妇的期望,不可能容下茜茜这种直来直去的性格和简单的头脑。

1855年,茜茜的大女儿索菲出生。但婆婆却剥夺了茜茜做母亲的权利,不让她带孩子,嫌她没有教养。1856年,二女儿吉泽拉出生后,婆婆仍不允许茜茜自己带孩子。1856年老三鲁道夫出生,因为是儿子,是王储,茜茜压根没敢提自己带孩子的事。直到1868年第三个女儿玛丽・瓦勒丽出生,茜茜才得以尽母亲的责任。这些事,尤其是大女儿在两岁时病逝,又给婆媳关系投下不可磨灭的阴影。

还有,就是与奥皇弗朗茨・约瑟夫的关系。新婚那几年,虽说宫里人瞧不上茜茜,但她与弗朗茨的关系还算甜蜜。奥皇是她在宫里的唯一支柱。但奥皇毕竟是在宫里长大,自幼受过严格训练,加上法国第二共和国后,欧洲政局动荡,事情很多。奥皇是个保守、固执、但又非常勤政的人。每天早上4点起床,简单洗涮、祈祷、早餐后,5点开始工作。他一直称自己是奥地利的“第一官员”。他虽爱着茜茜,但随着时间推移,他俩的矛盾也在加深。首先是奥皇必须维护皇室的传统和体制,这与茜茜的叛逆性格是相背的。其次是对孩子的教育,皇帝一直主张按传统教育孩子,茜茜则认为这种教育对孩子太过残酷。

1860年,宫里爆出皇帝的绯闻,这使茜茜的精神受到致命伤害,她积郁成疾,终于倒下了。医生的诊断是肺萎缩,建议她外出疗养。她曾在《寄语未来心灵》的诗中写道“我逃离了这个世界和友人,如今他们离我好远。我不再熟悉他们的痛苦和欢乐,好像孤独地站在另一个星球。”

1889年,茜茜唯一的儿子、30岁出头的王储鲁道夫被皇室传统和父皇的权威压垮,他在维也纳郊外与情人费切拉饮弹自尽。茜茜的精神支撑彻底垮了。自那以后,除了黑色,她再也没有穿过其他颜色的衣服。她越来越不喜欢美泉宫,不喜欢宫里的一切。只要有可能,她尽量在四处旅行。直至1898年她在瑞士日内瓦湖畔遇刺身亡。

茜茜是美丽的,是当时欧洲公认的美人。据说,当时波斯国王见到她时不禁失态,脱口而出“您真美丽!”。据史料记载,茜茜身高1.72米,体重只有50公斤。为了保持良好的身材,她每天要骑马、运动好几个小时。她打发时间的另一个项目就是打理她的头发。据说她的头发有1米长,每天需要两小时打理。她的一位外甥女曾打趣说,“阿姨的头发都是编了号的”。茜茜会讲匈牙利语等多门外语,就是在理发师替她打理头发时学的。鉴于其在宫里的遭遇,茜茜认为,只有美丽是她的唯一资本。而保持美丽,也几乎成了她人生的唯一要务。

茜茜公主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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