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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坊随想

2001-10-19 来源:生活时报  我有话说

到皖南绩溪、歙县、黟县一带去走走,文化人都不会漠视沿途所见的牌坊。那牌坊或当街耸立威如城门,或群列古道远若布阵。我每每近而仰视就讶然不已,我几乎没有一点耐心去辨认牌坊上的文字,而是茫然地想这等粗蛮千钧的石条被如此天衣无缝地拼筑,如此随心所欲地雕琢,是什么样的先人所为呢?又是谁第一个想起聚石为坊,是显皇恩浩荡?亦或是想垂功德千古?也许这始作俑者并未料到,有一天人们立在牌坊前会漠然于时过境迁赫然其上的功德人姓名官位,而独叹牌坊建筑之美妙,其遗之后人的已是对劳动智慧的景仰和膜拜。

当然作为一种历史、政治、文化的牌坊自有其一段难为今人品味的苦甘。早在儿时就听祖母讲一些牌坊的故事,充满哀艳、充满女性的辛酸。因此在我最初的想象中牌坊当是一尊狰狞的石兽无情地擎着一面血色的旗帜。祖母只爱讲贞节牌坊,只爱讲女人从一而终的光荣,常常把某个贞女烈妇如何将青丝熬成白头的人生,渲染到极致,使我小小的年纪就懂得尊重女子。令祖母不解的是,许多穷女子都那样做了,死后却没树块牌坊。

在新安江边一个无名的小村头,有一座黯然失色的贞节牌坊,苍苔雀粪覆盖石面,字迹斑驳、雕饰剥落。牌坊下荒芜丛生昆虫瞿瞿,岁月风雨任意将它们的鞭痕留在这里。昔日的荣光以石头的形式穿过如许岁月,已经零落,如今偶尔凭吊如我者谁又能想象得出那是一个怎样的小脚女子?想象着她的容颜体态、她的微笑与寂寞。逝者如烟,已不可再追!牌坊的旁边是清清急湍的新安江,千百年来这儿蕴育了古远厚实的一方文化。说什么沉重,道什么苍凉,历史正如身边这条永不枯竭的新安江一样,晴时清,雨时浊,滔滔而来又汹涌而去……

“该推倒啦,这些灰楚楚的牌坊。”见我如此留连,一个青年村民走近来跟我说。我点点头又摇摇头,其实用不着推倒,牌坊早已僵硬在轰然行进的历史中,在这片古老而祥和的国土上,这些筑造精美的陈年墓穴,禾苗与花草的种子已经穿透它的骨骼,伸入它的腹地,它已经不再是当年的牌坊,人们凭吊它,只是在凭吊一段历史,是惊叹于它艺术的外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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