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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名号

闲情偶记
2002-12-10 来源:生活时报 黄毓璜 我有话说

在邮电所、粮管所、派出所、房管所这类单位对外办公的窗口落座的小姐们,一定有不少好学者,乐意在工作不太紧迫时找机会长点知识。要不然,我就不会屡屡碰到她们一边审视我的名字,一边问:“黄什么璜?”答之以“yu”后,还有生赘的:“什么意思呀?”我便抄近说:“跟‘体育’的‘育’通。”

是的,父亲当初给我取这名,不过是因为我出生在那有点名气的小镇黄桥罢了。那多出的偏旁系学校老师所加,出于尊师,就沿用下来。父亲不无文人的“清高”,可给我们命名却随便得很,没什么雅呀俗的穷讲究。大姐名毓南,因为她在老家以南的一个县城出生;二姐名毓东,因为她出生于老家以东的另一座县城;如此而已。

在富于想象的年岁上,也曾揣度过:我们的名字,或许也流露了父亲“自我中心”的意识。所谓南、东、黄,只不过是他自己飘泊一生中寄居过的方位和处所。三姐毓同就更明白,“同”者跟父亲“同庚”,同属鼠,也就是“同于我”吧。惟有弟弟毓良,用了蜀汉时“马氏五常,白眉最良”的典故,其实亦可充为“自我中心”的例证,不就是说小弟是他老人家生下的五个好儿女中的最佳者吗?至于父亲自号“在中”,即使受了《诗经》上那句“宛在水中央”或者《易经》上那句“文在中也”的触发,那“自我中心”的意味也可谓“昭然或揭”了。他老人家有幸在文革前几年离开纷繁的人世,否则,单这大号就够受的。设若有位红卫兵司令一声断喝过来:“你‘在中’,中央往哪儿放?”岂不又多了位野心家。

那年月人们取名绝对避免有“在中”的意味,有之也赶紧改名,纷纷往“边卫”上靠过去,一时间倒多了些“朝”、“向”、“卫”、“忠”等等。时过境迁,又纷纷改了回来。我总觉得这大可不必,旁人更毋庸非议,要有点历史态度,且名号上保留一点“历史”文化未尝不好。我所熟悉其人或熟知其名的,至少有四位就叫“文革”,怎么样?还有位乒乓世界冠军在内,你去讲究人家名字岂不无聊!

“名”较之“实”实在无足轻重。孔夫子说了许多足以律千古的话,惟独那句“必也正名乎”显得差劲,差也差在“实”上,实际上就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一套了。我们在特定时期给自己弄个名号也就自觉不自觉地落进他的套套,这本来毋庸置疑的事也就显见得些个可悲。

这样说来,名号上有些“自我中心”的意味又未见得不可取,至少表明某种自重、自立、自强、自我执着乃至自我张扬的良好心态。人无自重,不知其可。历来并不鲜见的随大流、跟潮上、顺风转,大体也就是缺少那点自重的沉稳。当然,说到底仍不在名号怎样,名号上自贱,未必其人怎样不堪;名号上显见心志高远,也不代表其人就如何了得,归根结蒂,还得“循名质实”,还得靠“实副其名”的不懈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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